不用问越明珠都能猜到下文。
如今那位在湖南一手遮天，又是出了名的心胸狭隘，真得罪狠了反告你一个通敌直接抄家怎么办。
她估计曲家无非也就是联名乡绅商会向检察院弹劾，可惜南京那边注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霉变米看来是联名弹劾被发现后的一次警示。
警示曲家应该主动去低头去跟他服输。
不过——
就军警撤走巡逻队这阵势，看来曲家不仅没低头而且还跟政府谈崩了。
越明珠叹气，麻烦了，有曲家挂名的赈灾公所可不止这一处。
千思万绪一闪而过，她不露声色：“伯父安排记者来现场监督想必有他自己的打算，咱们先走一步看一步，你既然在喝药就别思虑过重，真到需要你的时候你却病倒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曲冰没有陷入迷茫中太久，听了她的劝解暂时看不出情绪如何，眉头确实松开些许。
两人在路口挥手作别。
她家离的近，回去吃饭午睡都很方便，要不是张家离的远，越明珠也想回去喘口气。
“小姐，附近也有张家的房产，你要不要就近休息？”也是巧了，张小侠和她想到一处主动提了出来。
她有点心动，想想还是作罢。
“一去一回麻烦，中午约了吴先生一起用餐，不好失信于人。”
张小侠想起吴老狗，决定从现在开始讨厌他。
到了老地方，巷内多出一张桌子几个板凳，桌上还有一壶茶和三个素雅的小茶杯以及数盘点心。
狗五见她领着孩子过来，含笑斟茶：“除了绿豆糕我还带了别的糕点，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走近一看，点心全做成一口大小，五颜六色像花团一样玲珑可爱。
上次送鱼汤狗五只知她喜爱绿豆糕，所以昨天回去就让家中的点心师傅把所有会做的糕点通通做了个遍，想看看到底是别的糕点她不爱吃还是没吃到合胃口的。
这可是你让我吃的。
盛情难却，越明珠大大方方坐下，清茶佐点坐等张小侠和狗五一起将食盒层层打开把菜摆出来，一大一小很快就把桌子摆满了。
中间她还喂小小张吃了两个开胃的酸梅糕。
半大的孩子，面对一桌子的美食居然一点不眼馋，糕点不看闻到饭菜香气也没咽口水。
张家的厨子可是金大腿高薪聘请的名厨，一盘白菜也能炒得色香味俱全，打开食盒那一瞬狗五分明闻不到味道都没忍住说了句“好香啊”。
再看张小侠，也就点心送他嘴边脸上露出些许难为情的模样才像个小孩子。
大厨们准备的很齐全，桌上有她昨天说想吃的烤羊排、杏仁豆腐，还有给狗五准备的三层套鸡、龙脂猪血，另外三虾小炒和清炒莼菜是给张小侠准备的。
洪水泛滥，时令蔬菜也算高价稀缺了。
狗五看了一眼没说话，倒是对着那盘猪血止不住笑，那一番泥鳅的论调她肯定不会碰，便自己一筷子一筷子夹到碗里慢慢吃完了。
清风流动，巷口回荡着碗筷碰撞以及交谈声。
张小侠起身收拾碗筷，狗五拦下他，“放着吧，一会儿我让人来收拾顺便给你们送回去，省的拎来拎去不方便。”
张小侠盯了他两秒，扭头看小姐。
越明珠点头同意，他这才把手里的盘子放回桌上，慢悠悠喝起茶来。
少年老成的模样看得狗五暗暗好笑，可算知道佛爷小时候什么样子了。
他年少成名在九门时常被佛爷二爷他们看成小辈，难得遇着一个板着脸的缩小版，可不得多看两眼。
张小侠被他盯的有些不高兴，蹭了蹭屁股，用后背对着他。
不转还好，这么一转，狗五忍不住趴桌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有感染力还很有指向性。
不得不说气人这方面他很拿手。
像齐铁嘴就经常被他气得跳脚，张小楼估计也是被他气到了，要不然也不会越明珠昨晚刚说今天约了饭他就立刻笑眯眯安排一个年纪小的过来。
只不过，光看狗五游刃有余逗小孩的那劲儿就知道他不吃压力，反倒是张小侠三两下就被他逗出几分真性情来。
回去路上甚至不肯挨着狗五走。
此番正和狗五意，他和越明珠并肩边走边聊，时不时还探出头故意去调侃走在她另一边的张小侠，非得把人气得撇开头不理他才心满意足。
不知道金大腿有没有被气得说不出话过，越明珠有些好奇地想。
三人回公所路上遇见救济会来送物资，一小车上满满当当全是新到的疫苗。
避让开这条接近四五十人的队伍，狗五望向戴袖标和口罩的那些人，“哪里来的大夫？”
“是防疫站的员工，应该是过来帮忙注射疫苗的。”越明珠一眼就认出了这群人的身份，疫苗产量少，之前她听说只优先分配南京上海以及武汉这样受灾严重的城市，没想到长沙这么快就有了。
“疫苗？”
“是一种西洋药水，宣传上说可以预防霍乱。”
“听起来像是个好东西。”
越明珠没发表意见，有效最好，这样一来大家都省事了。
救济会派来的技术人员负责去给隔离中的灾民注射疫苗，她则是继续清点先前造册中的人数变动，总有一些因为疾病、暴力、饥饿之类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验明身份，每天人数都在变，她们必须核查清楚，否则很容易会有赈灾粮被冒领多领以及重复领的事情发生。
前头吵起来的时候越明珠一开始没在意，吵吵闹闹几乎时不时就有发生，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踏踏实实记自己的，可是缺了持枪的巡逻队帮忙维护秩序，还是有很多人不听安抚跑去看热闹，一个两个三个跑的人数一多场面自然难以控制。
张小侠还试图去拦，被她拉住。
“小姐？”
“随他们去，等那边事态平息下来再继续就好。”
结果一大一小坐了会儿，那边反而越演越烈，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恰好人群中挤出几个同学，其中一个瞧见越明珠急头白脸地就冲过来了。
“熹微！”
其他人另搬救兵，这个拉着她就要那边去，“快跟我去看看吧，好几个同学被骂出火气拉都拉不住！”
张小侠紧紧跟着小姐的脚步，一刻不敢松懈。
“被骂？”事发突然越明珠跌跌撞撞也顾不上他有没有跟上，转念一想：“不会是跟灾民吵起来了吧？”
“就是吵起来了，委员都劝不住！”
义工跟被救助的灾民吵架，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荒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