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霉味混着腐殖质发酵的气息扑面而来,萧奈将防毒面罩的过滤阀拧到最大档,手电筒光束扫过锈迹斑斑的铸铁管道。
陆风正半跪在检修口边缘,法医手套抚过水泥壁面两道半月形凹痕——与地下室抓痕完全相同的间距。
\"活性硅藻土。\"陆风指尖搓捻着暗绿色粉末,医疗手环突然发出蜂鸣。
他快速将样本封入无菌袋,镜片数据流显示菌群代谢速率异常,\"这里的微生物在分解金属氧化物。\"
贺阳的便携式光谱仪突然发出警报,全息投影在积水上空勾勒出三维管网图。
三条新增通道如同发光的静脉,在科技馆方向交汇成狰狞的树突状结构。\"重力感应显示...\"他话音未落,排水渠深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陆风率先踏入齐膝的污水,战术靴碾碎水面漂浮的菌膜,淡紫色荧光顺着涟漪扩散。
萧奈的配枪始终保持着警戒角度,光束扫过某处管壁时,金属表面突然浮现出鱼卵状凸起,又在强光下迅速干瘪。
\"是某种生物电镀。\"陆风用镊子夹起正在蠕动的管壁碎屑,法医镜片捕捉到纳米级的机械触须,\"它们用排水系统当培养基。\"他说这话时,污水深处突然翻涌起气泡,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小腿游过。
李晴冰突然拽住萧奈的战术背心,红外夜视仪显示前方拐角处有热源波动。
众人屏息凝神间,一只浑身长满苔藓的流浪狗踉跄冲出,它脖颈上拴着半截铁链,链环表面布满珊瑚状的增生组织。
\"三个月前的宠物失踪案。\"陆风半跪着检查狗爪缝隙的黏液,医疗手环突然投射出dNA比对结果,\"贺阳,调取科技馆生物实验室的耗材清单。\"
萧奈的战术手电扫过流浪狗逃来的方向,光束尽头的管壁上粘着大片灰白色絮状物。
陆风凑近观察时,那些絮状物突然收缩成无数细丝,在墙面留下血管状的纹路。\"类似太岁,但细胞壁含有石墨烯结构。\"他的镊子在取样瞬间迸出火花。
污水突然漫过膝盖,贺阳的定位仪显示他们正在垂直下移。\"是潮汐阀!\"李晴冰扯着众人退向检修梯,整段管道开始像肠道般蠕动。
陆风在颠簸中抓住悬垂的电缆,法医镜片突然识别出电缆表面正在脱落的绝缘皮——那些焦痕呈现出指纹状生物电路。
当震荡停止时,他们已身处某个环形空间。
应急灯照亮中央的金属祭坛,八根青铜蟠龙柱环绕着盛满荧光液体的石臼,液面漂浮着数十枚翡翠扳指。
陆风用光谱仪扫描时,扳指内部忽然睁开昆虫复眼般的晶状体。
\"是活体存储器。\"贺阳的声音带着颤音,他的解码器正在自动下载数据,\"每个翡翠内部都封装着人类脑干切片...\"话未说完,石臼突然喷射出酸雾,李晴冰甩出的电磁屏障在半空炸开炫目光斑。
萧奈把陆风护在战术外套下,听见布料被腐蚀的嘶啦声。
混乱中某枚翡翠滚到陆风脚边,他趁机用冷冻剂将其封存。
法医镜片显示裂纹里渗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银白色胶质——与赵业主名表机芯里的润滑剂成分一致。
\"等等。\"陆风突然趴在地上,手电筒光束穿透污水,照亮管底密密麻麻的金属卵。
那些卵壳表面篆刻着西周金文,缝隙里探出的机械触须正在吸收水中的硅藻。\"青铜器孵化场...\"他话音未落,整片金属卵突然同时转向科技馆方向,像向日葵追逐太阳。
返回地面时已是深夜,陆风在证物室用显微电镜观察带回来的毛发。
那些看似普通的动物纤维在紫外线激发下,竟呈现出集成电路般的纹路。\"仿生机器人脱落物。\"他对着通讯器说,\"萧奈,让贺阳查近半年下水道清洁车的GpS轨迹。\"
萧奈靠在消防通道的应急灯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配枪握把上的刻痕——那是陆风上次生日时刻的dNA双螺旋。
他望着远处科技馆穹顶的蓝色冷光,忽然想起三天前暴雨夜,市政工程车轮胎缝隙里闪烁的相同色泽。
走廊传来值班民警的闲聊声:\"老陈这几天总对着维修手册发呆...说是排水道里有东西啃电缆...\"萧奈站直身子,战术靴在地面敲出清脆的节奏。
当他转过拐角时,监控摄像头突然自动转向,镜头盖内侧闪过一抹翡翠冷光。
萧奈的战术靴在监控室门口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握把上的双螺旋刻痕。
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陈姓维修工佝偻着背坐在值班台前,手里的维修手册正以不自然的角度倾斜——页脚折痕显示他反复翻看过第三章给排水系统示意图。
“上个月27号凌晨的检修记录。”萧奈将平板电脑推过布满茶渍的桌面,屏幕上是市政工程车经过科技馆时的抓拍画面,“您当时在维修西区排水阀?”
老陈的手指突然痉挛般抽搐,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在杯壁撞出细碎涟漪。
他脖颈处新结痂的抓痕在日光灯下泛着青紫,领口还沾着几粒未洗净的硅藻土。
“就是普通清淤……”他的目光越过萧奈肩头,落在墙角的消防栓上,“管道老化嘛,常有的事。”
贺阳的改装手机突然发出蜂鸣,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展开三维建模。
西区管道的检修记录与重力感应数据出现0.3秒的断层,恰巧覆盖科技馆下方的交汇点。
“您的手册第89页。”他冷不丁开口,指尖划过投影中某段泛红的管壁模型,“这个钼合金加固层标注的耐腐蚀指数,比标准值低了七倍。”
老陈的喉结剧烈滚动,布满老茧的手掌突然捂住嘴剧烈咳嗽。
萧奈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针尖状红点,像是接触过某种腐蚀性液体。
正当他要追问,窗外突然传来重型卡车的轰鸣,老陈像触电般跳起来,保温杯翻倒的瞬间,枸杞水在桌面上漫延成诡异的青绿色。
“萧队!”李晴冰的声音从通讯器炸响,背景是哗啦啦的水声,“c3区发现生物电镀二次增生!”萧奈抓起证物袋里的翡翠扳指转身就走,没注意到老陈正用沾着枸杞水的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一个颤抖的等边三角形。
排水道里的荧光苔藓比昨夜更茂盛了。
陆风蹲在管壁前调试光谱仪,镜片倒映着菌丝网络里流动的磷光。
身后传来战术靴踏水的声响,他正要回头,却听见李晴冰短促的惊叫。
萧奈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拽住她的战术背心,污水在他们脚下炸开淡紫色的涟漪。
“谢谢……”李晴冰的夜视仪歪斜着挂在颈间,战术手套还粘着管壁上新生的灰白菌丝。
萧奈扶正她的动作太过迅捷,仿佛触碰的是滚烫的烙铁。
陆风的光谱仪发出数据录入成功的提示音,他摘下法医手套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周生物学家的防水靴突然在五米外停住。
他手中的生物雷达正对着某处凹陷的管壁颤动,激光扫描仪在潮湿的混凝土表面勾勒出三趾爪印——每个趾尖都延伸出蜈蚣足般的细密刻痕。
“体长超过两米,足部角质层含有石墨烯晶体。”他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这生物……在进化。”
众人围拢时,陆风注意到萧奈战术外套的袖口沾着李晴冰防护服上的荧光菌丝。
他不动声色地将冷冻剂喷枪调到战斗模式,医疗手环的脉搏监测模块突然跳出异常波动。
贺阳的解码器在这时爆出火花,全息投影中的管网图开始扭曲,仿佛有无数透明触手在撕扯数据流。
“声呐显示正前方三十米有大型空腔。”李晴冰重新戴好夜视仪,电磁屏障发生器在她腰间嗡嗡作响。
众人踩着没过小腿的污水向前推进,陆风突然按住萧奈的肩膀——他的法医镜片捕捉到水面下转瞬即逝的金属反光。
那是半枚青铜碎片,表面蚀刻着与金属卵相同的西周铭文。
陆风用镊子夹起的瞬间,整条排水道突然陷入死寂。
连始终在管壁蠕动的菌丝都停止了摆动,仿佛整个生态系统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们听到了那声嘶吼。
低频声波震得管壁上的硅藻土簌簌掉落,积水面泛起细密的同心圆。
萧奈的后背能感受到陆风平稳的呼吸频率,也能感知到李晴冰握枪的手腕在微微颤抖。
贺阳的生物雷达发出过载警报,全息投影在声波冲击下碎成光粒,像夏夜被惊散的萤火虫。
陆风的医疗手环突然自动激活紫外线消毒模式——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硅藻孢子正在变异成多面体结构。
他望向萧奈的侧脸,发现对方战术面罩的呼吸阀上凝着冰晶,而排水道温度计显示此刻是摄氏十二度。
“后退阵型。”萧奈的声音像淬过火的钢。
众人背靠背移动时,李晴冰的电磁屏障在污水表面投射出环状波纹,贺阳的改装手机正在疯狂下载某个加密频段的信号。
陆风将冷冻剂喷枪对准声源方向,法医镜片里突然闪过老陈在值班室画的那个等边三角形——此刻正倒映在晃动的积水中。
三十米外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碾碎了漂浮的金属卵。
管壁的生物电镀层开始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青铜铭文。
萧奈的配枪准星随着声源移动,突然瞥见陆风垂在身侧的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处有道新鲜的灼痕,正是dNA双螺旋图案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