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又一阵飓风吹过,眼前茫然越发浓郁。林渊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拽入一方神识之中。
片刻过后,眼前的烟雾消散,林渊便进入一方灵息充沛的天地。入目是山清水秀之色,耳畔鸟语花香。林渊环顾四周,兀自抬手,掌心之上一股浓郁的【灵息】流转,此处并未禁制自己的修为,林渊眸色微沉,不禁长舒一口气。
“哗啦啦——”
一阵水声流淌。林渊循声抬眸,看到的便是一方广袤的河面。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卵石和游鱼。河岸边生着几丛矮竹,风过时沙沙作响。
“这是什么地方?”
林渊轻声呢喃着,顺着河面朝前走。空气里那股灵息纯净得不真实,吸一口便觉浑身经脉都舒展开来。
走了约莫百余步,河岸边出现一座小院。篱笆围墙,茅草屋顶,院中一架葡萄藤,藤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院角有口水井,井边生着几丛花草。
院里有人。
一道曼妙的身影正蹲在井边,背对着他,手里在摆弄着什么。长发垂在肩后,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身形瘦削却并不干瘪,肩背线条柔和,动作轻缓。
林渊脚步一顿。
那道背影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只看一眼,心口便猛地缩了一下。
“姑娘?”
他试探性出声,嗓音有些干。
那女人闻言,慢慢转过头来。
林渊瞳孔骤缩。
那张脸——白皙的皮肤,弯弯的眉眼,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丝浅淡的弧度。是陆蝉衣的脸,可又不完全是。这张脸比陆蝉衣在白玉榻上那副干瘪的模样丰润了太多,皮肤光洁,嘴唇红润,整个人像是回到了还没中毒之前的模样。
“蝉衣!”
林渊忍不住惊呼一声,快步上前,一把将面前的女人揽进怀里。手臂收紧,将那具温热的身体箍得严严实实。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撞在他胸口。
女人僵住了。
她挣了挣,双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你……你谁啊?”
林渊松开手,低头看着她。女人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一脸警惕地打量他。
“蝉衣,是我,林渊。”
“林渊?”女人歪了歪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我不认识你。”
林渊愣了一瞬。
“你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
女人摇了摇头,又看了他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防备,“你是何人,怎得出现在此处?”
林渊看着少女懵懂无知的模样,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这张脸是陆蝉衣的,可眼神、语气、神态,跟陆蝉衣没有半分相似。陆蝉衣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温柔。可面前这个女人看他,就跟看一个陌生人没区别。
“那你……你叫什么名字?”林渊问。
“不知道。”女人摊了摊手,旋即似是想到什么,轻声道,“方才你喊我‘蝉衣’?这个名字挺好听的。要不,我就叫蝉衣吧。”
她说得随意,像是在给自己挑一件衣裳。
林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他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沉默了几息,轻声开口:
“好,那你就叫蝉衣。”
一番问询,林渊得知这女子自有记忆时便在此处,只是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林渊兀自思量,难道.......这女子是专门等自己的。
在这方天地一番查探,并未寻到出路,无奈之下,林渊只好住在此间,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有一天女人坐在石凳上,看向林渊,忽然开口问。
林渊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
“修士。”
“修士?”女人歪了歪头,“那一定很厉害吧。”
“还行。”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林渊沉默了一息,抬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脸照得格外鲜活。似是又看到了在【合欢宗】内陆蝉衣监督自己修炼的日子。
“我来找你。”林渊说。
女人愣了一下,脸上浮出一丝不自在的红晕,偏过头去,声音低了几分:“找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没关系。”林渊低下头继续劈柴,“慢慢就认识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女人渐渐不那么防备他了,偶尔也会主动跟他说话。她问他外面的事,问他去过哪些地方,问他有没有见过海。林渊捡着能说的说了些,她听得认真,听到有趣的地方还会笑。
那笑声清亮亮的,在院子里回荡。
林渊有时候会恍惚,觉得陆蝉衣好像真的回来了。可每次对上她的眼神,那股陌生感便又涌上来。她的眼睛里没有那些年的记忆,没有那些一起走过的路,没有那些苦和甜。
她是空白的。
直到那天晚上。
两人吃了饭,女人坐在葡萄架下看星星,林渊在井边洗碗。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林渊猛地回头,便见女人从石凳上滑下去,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
“蝉衣!”
林渊扔下碗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女人的身体在他怀里抖得像片风中的叶子,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灰白,额头上渗着密密的汗。她牙关紧咬,双手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发白。
“你怎么了?蝉衣!蝉衣!”
林渊的声音在发颤。他一手揽着她,一手探她的脉搏,入手细若游丝,跳得极慢,像是随时会停。
女人勉强睁开眼,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涣散无神。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林……林渊……”
这一次,她喊的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