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指腹摩挲着袖口金线蛇的冰冷纹路,晨钟余韵震得檐角冰棱簌簌坠落。
他忽然后退半步踩在青砖缝隙处——正是三日前黑衣人血溅当场所立方位,靴底传来与残甲相同的湿滑触感。
";张真人可是看出什么?";他抬手拂开被山风吹乱的额发,状似无意地露出臂弯朱砂痣。
张三丰雪白拂尘扫过三清像前的铜鹤香炉,冰晶凝成的";癸水逢庚";四字在氤氲中愈发清晰:";昨夜星象异动,紫微垣第七星...";
话未说完就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殷梨亭捧着染血的剑穗冲进来,青玉流苏正与沐妃雪腰间玉佩渗出相同的血丝。";后山寒潭...";他喘息着扯开衣襟,锁骨处竟也有莲花纹在褪色:";我追查三日,发现所有尸体都泡过寒潭水!";
龙傲天瞳孔微缩,记忆里无量山琅嬛福地的壁画陡然浮现。
他抓起案上茶盏泼向《溪山行旅图》,墨色晕染间,樵夫背篓里的鹰隼纹章竟化作西夏一品堂标志。";劳烦俞二侠取十坛陈年竹叶青。";他边说边解下沐妃雪的玉佩浸入酒坛,";要破这以血饲蛊的术法,需借武当纯阳内力化开药性。";
张三丰突然按住他手腕,苍老指尖点在金线蛇纹路上:";小友可知金蚕蛊遇纯阳则狂?";殿外忽有山茶花簌簌而落,每片花瓣都带着曼陀罗特有的腥甜。
沐妃雪闷哼一声跌坐在蒲团上,裂开的玉佩竟开始吞噬青砖缝隙里的血丝。
";得罪了。";龙傲天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三处旧伤疤恰好构成北斗天罡阵。
宋远桥倒吸冷气——那正是三年前光明顶之战时,他亲手为对方包扎的伤口。
当第一缕酒气蒸腾而起时,众人惊见沐妃雪玉佩里渗出的血丝,正顺着龙傲天锁骨伤痕游走向心脏。
";接着泼!";龙傲天咬破舌尖喷出精血,酒雾瞬间染成绯色。
俞莲舟抬掌震碎十坛烈酒,纯阳内力裹挟着酒雨笼罩整座真武殿。
在蒸腾的雾气里,所有人惊愕地看到,那些褪去的莲花纹竟在龙傲天背上重新浮现,组成了完整的西夏皇宫地图。
当最后一丝血雾被玉佩吸尽,龙傲天踉跄着扶住香案。
他衣襟内袋突然传出巴蛇吐信般的嘶鸣,半片残甲上的莲花纹正与张三丰拂尘冰晶产生共鸣。";劳烦殷六侠...";他抹去嘴角血迹,将浸透酒液的玉佩按在殷梨亭剑伤处:";烦请用绕指柔剑法,削去紫霄宫所有曼陀罗花根须三寸。";
暮色降临时,龙傲天独坐藏经阁顶。
他解开缠臂的纱布,金线蛇纹路已蔓延到手肘,每道鳞片都映着星辉。
身后瓦片轻响,沐妃雪捧着药盏的手指在颤抖——她腰间玉佩裂纹里,竟嵌着半枚大轮寺密宗梵文。
";明日辰时...";龙傲天忽然将残甲抛向北斗星方向,看着它化作流光坠入黑松林。
山风卷来巴蛇腥气,他藏在袖中的右手却悄悄捏碎了从张三丰拂尘偷取的冰晶碎屑,眼底映出紫霄宫屋檐下某道倏忽即逝的暗影。
紫霄宫檐角的冰棱在暮色中折射出暖光,龙傲天拎着半坛竹叶青斜倚在飞檐上。
脚下传来弟子们搬动曼陀罗花根的吆喝声,混着殷梨亭教小道士们用绕指柔剑法削根须的轻响,倒像是给这血色黄昏配了首荒唐的曲子。
";龙大哥!";沐妃雪提着素纱宫灯踏月而来,腰间新换的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晃。
她突然足尖点在探出屋檐的松枝上,惊起两只偷啄冰棱的寒鸦,";宋掌门说要在真武殿设百盏长明灯——呀!";
龙傲天伸手揽住差点滑落的纤腰,顺势将人带到铺满星光的琉璃瓦上。
沐妃雪发间沾着的曼陀罗花粉簌簌落在酒坛里,竟在琥珀色酒液中凝成个西夏文字的";蛊";字。
他屈指轻弹坛口,看着那个字被震碎成七瓣莲花:";明日让厨子做莲花酥可好?";
";龙少侠!";紫霄宫前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俞莲舟带着三百弟子举着火把列成北斗阵,跃动的火光将青石地砖上的残雪映得如同星子坠落。
宋远桥捧着鎏金木匣拾级而上,匣中躺着的竟是武当失传三十年的";真武令";。
张三丰的鹤氅扫过真武殿前的青铜香炉,炉中三丈高的香火突然拧成螺旋直冲云霄。
老道抬手轻叩龙傲天后心要穴,北斗天罡状的旧伤疤竟泛起金光:";三年前光明顶那碗止血的参汤,老道可还欠着利息。";
龙傲天刚要开口,忽觉掌心微凉。
沐妃雪偷偷塞来的手帕里裹着半片带血的指甲——正是三日前从黑衣人尸身上取下的证物。
他借着举坛喝酒的动作,将指甲弹入真武令的虎头浮雕口中,青铜兽首突然发出类似巴蛇吐信的嘶鸣。
";诸位请看!";龙傲天突然掀开殿前蒙着黑布的木架。
十二具泡过寒潭水的尸体被纯阳内力烘成干尸,褪色的莲花纹在火光中竟拼凑出西夏皇宫的平面图。
殷梨亭突然用剑尖挑起具尸体衣摆,露出暗绣的大轮寺密宗印记:";难怪他们能操纵寒潭水结冰晶阵!";
人群中的骚动被暮鼓声压住。
龙傲天解下染血的缠臂纱布,露出蔓延到肘部的金线蛇纹路。
当他把纱布抛向俞莲舟掌风凝成的气旋时,三百弟子同时倒转火把,金线蛇在漫天火星里蜕变成武当太极图的阴阳鱼。
";龙少侠大恩!";三百柄长剑同时出鞘指天,剑刃上映出的北斗七星恰好与空中星宿重合。
宋远桥郑重将真武令系在龙傲天腰间,玄铁令牌撞上沐妃雪的玉佩,竟发出清越的玉磬声。
张三丰突然并指划开自己的道袍下摆,苍劲字迹随布帛飘落:";从今日起,龙小友可自由出入藏经阁密室。";
沐妃雪突然拽着龙傲天跃上三清殿屋脊。
她解开发带缠住两人手腕,青丝扫过对方锁骨处的星芒伤疤:";你故意让金蚕蛊毒游走到心脉,其实早算准张真人的纯阳指能化解对不对?";没等回答,又笑着将温热的唇印在他腕间蛇纹七寸处。
檐下传来年轻弟子们的哄笑。
几个胆大的正用竹竿挑着绘有龙傲天画像的灯笼,画中人衣袂飘飘地踩着西夏皇宫的琉璃顶——也不知是谁偷偷把寒潭水当墨汁用了,灯笼转动时竟在地面投出会走动的莲花纹。
子夜时分,龙傲天独自站在解剑岩前。
他摩挲着真武令上的虎头浮雕,突然朝岩缝里灌入半壶冷酒。
当酒液渗入三寸时,岩壁竟浮现出用血书写的契丹文字,正是当年萧远山刻下的";武学七戒";。
山风卷着曼陀罗残瓣拂过字迹,那些血字突然扭曲成雁门关外的地形图。
";龙小友可识得这手狂草?";张三丰如一片落叶飘至身侧,拂尘扫过岩壁时带起细碎冰晶。
老人故意露出腕间旧伤,那道贯穿掌心的剑痕与岩壁血字的起笔走势完全吻合:";四十年了,当年那坛没喝完的雄黄酒...";
龙傲天突然将真武令按在冰晶最厚处,令牌上的阴阳鱼竟开始吞噬血字。
当最后一道笔画消失时,解剑岩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
他笑着摸出沐妃雪给的染血指甲,轻轻按进岩缝新露出的梅花状凹槽:";真人当年埋在此处的《九阳真经》残卷,怕是已经泡成酸菜了吧?";
启明星升起时,龙傲天在紫霄宫顶铺开沐妃雪绣的绢帕。
帕角沾着曼陀罗花粉的";雪";字突然被晨露晕开,化作信笺上火漆封印的西夏狼头纹章。
他望着逐渐泛白的天际线,指尖无意识地在瓦片上勾画灵州城外的烽火台——直到沐妃雪带着早膳的炊烟味寻来,才惊觉掌心已掐出五道带血的月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