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缓缓站起身,步伐稳健地迈向李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期许:
“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今日与你相谈至此,便是要将我手下的一班人马全然托付于你。
去吧,带着谨儿回家去吧。”
李夜心中尚有未解的疑惑,渴望从李靖这位经验丰富的长辈处获得指引,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开口:“父亲,婿儿心中尚有一事难以抉择,恳请父亲不吝赐教。”
李靖闻言,颇感意外,却也欣然应允,复又坐回原位,
悠然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笑道:“有何疑惑,但说无妨。
我这把老骨头,虽年迈,却也有些许见识可供你参考。”
李夜毫不犹豫地将近期所行之刺杀、对世家的警示,以及处置侯君集的一系列举措和盘托出。
李靖闻言,眼神一凛,径直问道:“你心中疑惑,是否欲知我是否应向陛下禀明这些?”
李夜微微颔首,神色凝重:“今日父亲曾剖析,陛下于我成婚时的厚爱。
但这次柴绍之事,说真的,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处处透着几分不寻常。
这让我对圣上的信任大打折扣,然而,依父亲所言,
陛下似乎始终站在我这边,那么,我所行之事,是否需要向陛下坦诚相告呢?”
李靖沉吟片刻,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言道:
“昨夜,乍闻你所遭遇之事,我心中亦是怒火中烧。
然而,经过一夜的沉思,我渐渐悟出了其中关窍。
先前那番风波,陛下之举,实则非为庇护柴绍,而是意在保全于你。
我们的陛下,心中那份对大唐的挚爱,远超世间万物。
试想,柴绍竟敢妄图袭击押送战利品的队伍,此举与谋反何异?
以陛下那铁腕无私的性情,怎会对这等蠹虫视而不见?
然而,他却迟迟未动,非要待你归来,亲手交予你查明真相,报仇雪恨。
尽管途中不乏阻碍,但你需铭记,这天下终归是陛下的大唐。
试想,若陛下真有意拦你,你又岂能如愿以偿,一雪前耻?这正是陛下高瞻远瞩之处。
你在突厥之战中功勋卓着,可身为亲王的你,已至荣耀之巅,封赏之难,可见一斑。
更何况,你昔日已不经意间与各大世家结下梁子,而今这些世家在朝堂上的势力,几乎能与陛下平分秋色。
试想,你若带着赫赫战功归来,再加上原有的功勋与新封的赏赐,你手中的权势必将如日中天。
到那时,那些世家岂会坐视不理,任由你势力坐大?
明刀易挡暗箭难防。”李靖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剑刃,
精准而毫不拖泥带水地剖析着世家间的暗流涌动,让李夜心中的迷雾瞬间豁然开朗。
“你之前对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总是采取雷厉风行的手段,未曾深谙他们藏于暗处的狡黠计谋。
即便你的防护如铜墙铁壁,但只要稍有松懈,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陛下其实早已洞悉这一切,故而默许了你的作为,
既为日后可能的功过相抵埋下伏笔,又巧妙布局,散布你被废黜的谣言于市井。
这一计,妙就妙在能让世家误以为你已失锐气,不足为惧,
从而放松对你的警惕,不再将你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如此,陛下所护的,非仅仅是柴绍一人之安危,实则是以此为盾,护你周全于无形。
这盘棋,下得深沉而精妙。”
李夜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若非李靖今日点拨,你怕是还蒙在鼓中呢。
怪不得如此,而且陛下让长孙皇后住在王府,其实也是为了给他一个护身符。
身为一国之后栖身于金碧辉煌的宫闱之中,本是礼制所系,
纵是李世民对长孙皇后情深似海,亦不可逾越此等纲常。
他对皇后的纵容,实则蕴含深意,不仅是对爱妻的呵护,
更是为了稳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大族,以免他们铤而走险。
毕竟,即便是世家豪强胆大包天,也不敢轻易对当朝皇后与太上皇下手,
这无疑是触碰了皇权的逆鳞。
李夜此刻恍然大悟,明白了李世民的良苦用心。
李靖见状,目光温和地望向沉思中的李夜,缓缓言道:“夜儿,你终究还是当局者迷啊。
须知这长安城乃是大唐的心脏,权谋与暗流交织之地。
就连我这等老臣,身边亦不乏誓死效命的死士,更何况陛下呢?
他步步为营,皆为江山社稷考量。你觉得这长安城里发生的事你觉得能躲过他的眼睛?
故而,你终究还是稚嫩了些,以为掌控了锦衣卫,
便能将大唐的每一寸暗角尽收眼底,唉……这份纯真,世间少有,却也易伤。”
李夜闻言,目光瞬时抬起,望向李靖,急切问道:”那么,父亲,我眼下该如何?“
李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言道:”目前来看,陛下对你仍心存庇护,此乃你的福祉。
你需尽快入宫,将近日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向陛下禀明,连同那些行为背后的缘由,也要坦诚相告。
切记,与陛下之间,不容有丝毫嫌隙,否则,在这繁华大唐,你恐将步履维艰,难以立足!”
李夜听了李靖的话,郑重地点了点头,出门吩咐随行的侍女:
“去后院请李谨先生速来前厅,我们准备要回府了。”
侍女应声而去,脚步轻快,李夜整理了一下衣襟,再次向李靖行了一礼,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父亲今日的教诲,孩儿铭记于心。”
言罢,他缓缓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出主厅,准备在后院出口等待李谨。
阳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李靖望着李夜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自语:“夜儿,愿你快些成长。”
随后,他轻轻摆了摆手,转身步入主厅,继续品香茗去了。
待李夜等到李谨时,发现李谨眼眶微红,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情感的洗礼。
阳光斜照,为李谨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却也映出了她眼中未干的泪痕。
她轻轻拽着衣角,手指微微颤抖,显是与母亲话别时,心绪难平。
李夜见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轻声问道:“谨儿,怎么了?
与母亲说了什么贴心话,竟让你如此动容?”
李谨抬头,目光与李夜相遇,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却难掩眼底的哀伤,
低声道:“无碍,只是些女儿家的私房话罢了。”言罢,她轻轻摇头,似是不愿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