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笕雅不知道,她听不清,各种声音混作一团,响彻整个场馆。
裁判的声音在擂台上空响起:“比赛结束,胜者,花笕雅!”
“承让。”花笕雅深吸一口气,朝擂台外的兰渊微微欠身权当行礼,兰渊躺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举起一只手,朝她挥了挥,算是回应。
下了擂台,花笕雅又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心海——已经快要枯竭了,维持傀儡的消耗比她预想的还要恐怖。从傀儡上场到比赛结束,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却叫她觉得好像是战斗了一整天那么累。
如果兰渊再撑久一点,先撑不住的恐怕是她。
不过想那么多干嘛,能多赢一场是一场,她现在还是几人组里积分最低的,往后可得好好加油才行。
……
李憬琛觉得自己最近的考试运可能不太好。
不是他迷信,是真的有点邪门。前面几场惊心又动魄的同行对决的阴影还没消除,这一场,又遇到了同行。
对方当然不是风系法师,而是暗影系。关键是对面不是人。
李憬琛站在擂台一角,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自己的对手。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玳瑁猫一般颜色的劲装,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对猫耳和尾巴。那人瞳孔是竖瞳,虹膜呈现出一种类琥珀色的金黄,在光线下缩成一条细线。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双手上戴着的那对法器——五根弯曲的利刃从指骨处延伸出来,形如猫爪,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每一根都有近十厘米长。
李憬琛的脑子里飞速翻阅着学过的生物知识——亚人,祖先应该有猫妖血统,这类种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返祖,眼前人应该就是了。
又是个天生双系的天生天赋拥有者,依照李憬琛的判断,暗影系应当是那位猫妖祖先的基因,速度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没有风系法术的加持,仅凭那与生俱来的妖族血脉,这个人的移动速度就已经能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刺客型法师了。
这让他怎么比?拿什么比?
他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风系兼冰系法师。
对面却有三个系,修为也高出他一个境界。
手上还戴着个一看就很贵的法器。
李憬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三系法师,攻防兼备,还能下毒。他自己呢?能攻,不能防,没有任何解毒的手段。他就是再命硬,也不能硬扛一个中阶法师的毒啊。那些毒一旦入了血,轻则丧失战斗能力,重则直接昏迷甚至危及生命。
太不公平了。李憬琛只觉得自己命苦。
哨声一响,李憬琛便眼见自己的对手原地消失。
暗影系法师果然来去无踪。
擂台上的光线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然后所有的阴影都变得可疑起来——柱子下的阴影、擂台边缘的阴影、甚至李憬琛自己脚底下的影子,都有可能成为她现身的位置。
李憬琛几乎是本能地警惕起周围的一切,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将被他感知,草木皆兵。无形的气流在他的周身形成一道环形的防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移动——风系法师的保命法则第一条:永远不要站在原地。他脚踩轻风,身体向后飘退,同时右手挥出一片冰雾,将身前的区域染上一层白茫茫的寒气。
冰雾扩散开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他的左侧斜刺里掠出。
速度太快了。
李憬琛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钟瑛的身体已经出现在了他身侧不到两米的位置。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冰雾中亮得惊人,像两盏幽冷的灯。他右手上的爪形法器在空气中划出五道银白色的弧光,直奔李憬琛的肩膀而来。
李憬琛猛地侧身,风系法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救了他——一股气流从脚底猛地推了他一把,让他的身体向左平移了半尺。那五道爪刃贴着他的右臂划过,衣袍的袖子被撕裂了五道长长的口子,布料碎片在空中飘散。
但没有伤到皮肉,只是擦过了衣料。
李憬琛还没来得及庆幸,钟瑛的左手已经跟了上来。第二道爪击从下往上撩起,目标是他暴露出来的腰腹。这一下角度刁钻至极,李憬琛根本来不及变向。
千钧一发之际,一面冰墙在他的腰侧凭空凝聚,钟瑛的爪刃便直直击在冰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冰屑四溅。可惜那面冰墙只撑了不到半秒就碎裂了,但就是这半秒的阻滞,让爪刃的轨迹偏离了原本的目标,从他腰侧划过,割破了一层皮肉。
不算深,但火辣辣地疼。
李憬琛顾不上查看伤势,脚下连点,风系法术全力催动,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朝后射去,瞬间拉开了七八米的距离。他的右手按在腰侧,一点冰法术落下,既能止血,又能止痛。
第一回合,不到十五秒,他已经挂了彩。
钟瑛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甩了甩爪刃上沾着的血珠。她歪了歪头,头顶那对形似猫耳的毛茸茸耳朵耳朵微微转动,竖瞳里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漫不经心,像是在说:就这?
李憬琛的脸色沉了下来。
比赛才刚开始不到三分钟,他身上已经多了大大小小十几个伤口,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擂台的地砖上,在灰白色的石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看得台下的姚蓁蓁手帕都要搅烂了。
尽管全部用冰止了血,可伤口就像一个持续的debuff,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影响他的状态。
李憬琛真正恐惧的,其实是她出其不意地下毒。谁知道她会挑哪个时间点,万一她的法器本就淬了毒呢?
他忍不住去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指尖开始发麻,视野开始模糊——但他知道,那很大概率是心理作用。真正的毒发作时不会这么温柔,不会给你慢慢感受的过程,它会像地震海啸一般铺天盖地,噬心蚀骨。
所幸,上天(划掉)小雅有好生之德。
李憬琛的左手探入怀中,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温热,残留着体温。他单手弹开瓶塞,倒出一粒碧绿色的药丸,含在舌下,没有吞咽。药丸接触唾液的瞬间释放出一股清凉的草药气息,顺着喉咙往下走,在胸腹之间扩散开来,像一层薄薄的膜覆盖在内脏表面。
花笕雅给的解毒丸。
说起这个药丸,李憬琛其实在心里默默地给花笕雅点了无数个赞。比赛规则允许非治愈系法师携带一些符合标准的药物上场,毕竟对手里可能有毒系、诅咒系或者带毒性的召唤兽。规则是人定的,人定规则的时候总要留条活路。当然,标准很严苛,不是什么药都能带,每一种都要经过赛委会的检测和备案,确保不会在比赛中产生不公平的增益效果。
花笕雅为了这次比赛,提前准备了一批解毒丸。说是“解毒丸”,其实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解毒效果——以花笕雅现在的治愈系修为,还做不到做出中阶毒系法术的通解。这些药丸的真正作用,是阻止毒素蔓延。
把毒素困在入侵点的周围,不让它顺着血液和灵力通道扩散到全身,时效不到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内,被毒素入侵的部位可能会剧痛、可能会麻痹、可能会失去功能,但毒素不会要你的命,不会让你昏迷,不会让你在擂台上倒地不起。
至于十五分钟之后,比赛都结束了,当然是第一时间找治愈系法师治疗啊。
这样的小药丸,除了花笕屿和花笕雅之外的每个人都有一小瓶,每人三颗。不是花笕雅小气,是她实在腾不出那么多时间来制药。她自己也要比赛,每天能做出的药丸数量有限,每个人分到三颗已经是极限了。
而且花笕雅说过,这药丸不是万能的。它能阻止大部分“常规”毒素的蔓延,但对于一些特殊的、稀有的、品级极高的毒,她的药丸就无能为力了。毕竟她只是个刚步入中阶的治愈系法师,修为摆在那里,不能指望她什么都兜底。
李憬琛此刻只能祈祷钟瑛用的不是什么稀有品种的毒,同时祈祷花笕雅的药丸能撑过这十五分钟。他需要在药丸失效之前找到破局之法,把对面那个亚人按在地上摩擦,否则毒素蔓延全身,他就只能躺着被人抬下去了。
李憬琛抬眼看向对面的钟瑛。
钟瑛正像一只真正的猫那样蜷缩着身体,两只爪型法器搭在膝盖上,琥珀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李憬琛很不舒服——那是一种猫科动物在玩弄猎物时的眼神,不急不躁,游刃有余,好像在说:你跑,你继续跑,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什么时候。
李憬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是他打过的最难缠的对手,没有之一。
钟瑛不仅是暗影系法师,还是个攻防兼备的全能型选手——说的就是水系能打能抗能辅,属于几乎没有短板的类型。
而李憬琛自己呢?防御基本靠躲,回复基本靠药,解毒基本靠祈祷。这场对局从纸面上看就是一场完完全全的劣势对局,甚至可以说是单方面的碾压。
可看时间,比赛只过去了不到四分钟,李憬琛的灵力消耗了不少,身上全是伤痕,看上去狼狈至极。而钟瑛呢?那家伙连大气都没喘一口,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甚至连跑动的痕迹都很少——暗影系真是天生赖皮。
破局之法到底在哪里?
李憬琛一边躲避着钟瑛下一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攻击,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地寻找着突破口。他的冰系法术对钟瑛不是没有效果,问题是打不中——那家伙的速度太快了,冰锥还没飞到,人已经消失在阴影里了。他的风系法术倒是能覆盖一定的范围,但风系的攻击力对上钟瑛,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别,作为亚人,她的身体抗性高的离谱,人家甚至连防御法术都不用,硬扛着就过来了。
他需要一种方法,一种不需要瞄准、能够大范围覆盖、且对暗影系有一定克制作用的战术。
李憬琛的目光扫过擂台的地面,落在那片被他鲜血染红的地砖上。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他想改变整个战场的环境,让钟瑛无处可藏,无处可跳,让他的暗影系失去“阴影”这个媒介,让她的速度优势在某种程度被抵消。
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为了防止钟瑛那突如其来的偷袭,和不知何时会降下的暗影钉,李憬琛提前以一点灵力催动自己的护铠——这是他唯一有把握完全防住对方攻击的手段了。
而后,几乎放弃闪避,站在原地,开始勾勒冰系法术,一时间,李憬琛脚下亮起无数星座,十九颗冰蓝色的元素因子汇聚着,冰元素源源不断的从李憬琛手心冒出,形成一片片晶莹剔透的巨大雪花。而后,李憬琛用力一扔,那片雪花便到稳稳的停留在擂台中心的大灯下方,光线经过折射,柔和了许多。
其中一束光线柔柔的落在钟瑛头顶,她还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憬琛施法,尖耳朵微微竖起,像是在等他会变出什么花样。
猫的好奇心。
李憬琛在心里感谢了猫科动物祖传的好奇心一万遍。否则,换别的法师,早打断了。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每一片都精准地落在一盏大灯下面,几十上百片雪花都一一归位,擂台头顶几乎被这些巨型雪片包围。
钟瑛看着头顶这片越来越柔和的光晕突然明白过来,知道大事不妙,着急想打断,却被李憬琛预判了行动,一个蓄势已久的风镰终于甩出,第一次伤到了她。
但这只是开始。
谁说李憬琛的风镰只有一个的,明明还有……三个。
可惜没能全部打中,但也为李憬琛争取了一点点时间。
他的雪片就快要铺满了。
钟瑛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头顶的耳朵向后压了压——这是猫科动物在不舒服时的本能反应。不是恐惧,是烦躁。
因为他在擂台的地面上找不到一片完整的阴影了。
擂台竟然被李憬琛打造成了无限接近于无光差的环境,这让她的暗影系怎么发挥?
废了这么大的劲,终于限制到了钟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