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弥漫,本就寒意侵骨的洞穴内温度骤然又低了好几个度。
便在此时,一道壮硕的黑白身影如同怒涛中的礁石,自斜刺里悍然撞来!
“轰”的一声闷响,食铁兽小山般的身躯结结实实撞在巨蜥肩颈处,那蓄势已久的一击骤然失了准头,凌厉的寒流擦着燕婵月身侧呼啸而过,轰击在她身后三丈开外的洞壁上,霎时炸开漫天冰晶,将大片岩壁冻结成冰面。
巨蜥受此突袭,身形一个踉跄,本能地偏头咆哮。这一偏,便叫那对金色羽状长簪偏移了靶心。
右眼避无可避。长簪带着破空尖啸,精准贯入那硕大猩红的眼珠。巨蜥旋即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凄厉嘶吼。左眼却歪歪斜斜,长簪擦着厚重的眼睑鳞甲斜斜划过,尖锐的簪尖与坚硬鳞片剧烈摩擦,竟在幽冷的蓝光中擦出一串刺目的金色火星!
巨蜥吃痛地连连惊呼,独目之中既有剧痛带来的狂怒,亦有对这人类女子与那头突然杀出的巨兽刻骨的恨意。
那巨蜥被食铁兽撞歪之后暴怒,粗长的尾巴猛地抡起,裹挟着密密麻麻的尖锐冰棱与开碑裂石的巨力,狠狠扫向那突然介入的黑白巨兽!
食铁兽却不闪不避,反而昂首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它黑白相间的皮毛之下,竟隐隐泛起一层与毛色相同的、微弱却凝实的毫光,这光芒流转间,使它本就厚实的皮毛仿佛覆盖上了一层坚韧无比的能量甲胄。
张开巨口,悍然咬向袭来的、布满冰棱的尾尖!
“锵——咔嚓!”
令人牙酸的摩擦与碎裂声炸开在这方寸之地,不绝于耳。
坚硬的鳞甲与锋利的锯齿相互切割、碾压,无数寒冰尖刺落在食铁兽身上,两种元素只在相交的刹那,才迸射出一层浅浅的绿色法术光芒。带着青草的气息,一层薄如蝉翼的木法术护盾展开,转瞬即逝。
冰、木、还有花笕屿先前释放的、此刻仍在顽强燃烧抵抗寒气的火元素,以及他不断催动搅乱气流的风元素,数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在这狭小的洞窟内疯狂冲撞、湮灭、爆散,将原本相对稳定的能量环境搅得一片混沌。
然而,无论是巨蜥自身携带的冰元素之力,还是先前燕婵月在此清修而逸散的冰寒之力,都过于磅礴,稳稳压制着其他元素,使得洞内依旧寒意深重,冰霜不断蔓延,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还在不断地蚕食和挤压其他元素的生存空间。
燕婵月心中明了,这冰元素占据绝对上风的情形,自己就算不是罪魁祸首,也算得上“功不可没”。
燕婵月眸光一敛,自是发现了那瞬息之间的一点绿色——竟然是木元素属性的契约兽吗?正好,她次修便是木系。自己的冰系灵力在面对眼前的妖怪时,多有力不从心之处,反而可能被对方牵引反制。
如此,
她指尖微拢,不动声色地驱动起自身灵力,一缕浅淡的细丝便自她袖间悄然垂落,沿着凹凸不平的冰面蜿蜒而下,悄无声息地没入食铁兽掌下的罅隙。
冰缝之中,几点细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倏地破土而出,混杂在飞溅的冰屑与散落的碎石之间,细微到教人瞧不见。然而就在花苞盛放的一瞬,一股柔韧而温和的木灵之气便如涟漪般轻轻荡开,尽数没入食铁兽那黑白相间的皮毛之下。
食铁兽低沉的咆哮声中,陡然多了一分浑厚的底气。
那是,木系的三星法术——隙间春。一个伪领域技能。
花笕屿见状,眸中掠过一丝惊讶,转眼看了少女一眼,后者却神色未变,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妖物,两手各执一支长簪,寒芒吞吐,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着发起下一次进攻。
然而这边战场,两头蛮兽角力在一处,利爪与鳞甲疯狂刮擦,纯粹的肉体力量碰撞得洞窟震颤,尘土簌簌落下。
那冰髓巨蜥独目血红,恨意几乎凝成实质。它分明是要将那个刺瞎自己一眼的白衣女子碎尸万段,可眼前这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白巨兽却如附骨之疽,死死拖住自己每一寸追击的步伐。
巨蜥愈发狂躁,每一次挥爪、每一次尾扫都裹挟着摧山撼岳的怒意,只想将这碍事的畜生先行撕碎。
它毕竟是活了数百年的妖物,底蕴深厚。食铁兽虽有燕婵月暗中以木灵滋养,皮毛之下灵光明灭,却仍被那股野蛮而浑厚的冰寒巨力压得步步后退。它粗壮的后肢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脊背绷如弓弦,咆哮声中已隐隐透出几分力竭之态。
趁着冰髓毒蜥和食铁兽缠斗不休之时,花笕屿迅速反应,一个闪身便到了燕婵月身前,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了身后。
他心知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便全然不顾自己的灵力已所剩不多。
全力催动之下,星海更是以恐怖的速度迅速黯淡下来,以火元素领域压制对方的计划也并非那样容易。
然而那妖魔周身流淌的冰蓝光芒骤然大盛!
洞窟内本就浓郁的冰元素受其牵引,竟在瞬息间又拔高了一大截,浓度陡然攀升至令人窒息的地步。巨蜥身上每一片鳞甲都生出夺目的光华来,那蓝光如流淌的熔岩,又似凝固的深渊,巨兽周身气息暴涨,如同进入了某种狂暴状态。
它猛然吸气,胸腔如风箱般剧烈鼓起,随即巨口张开,便是一道近乎墨黑、寒意凝如实质的冰冷吐息。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出细密的霜纹,花笕屿那本就因灵力不济而范围缩小的火领域,再度被压制得明灭不定。
他还是修为太浅,空有凤凰火焰带来的顶级血脉潜质,却如稚子怀璧,不知如何完全驾驭激发,此刻更是受困于灵力枯竭,领域摇摇欲坠。
当然,凤凰火焰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元素灵种,虽被压制,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并未被彻底熄灭,花笕屿仍在竭力调动每一分力量,以火焰的炽热对抗着无孔不入的冰寒。
燕婵月自然也没闲着,自始至终她都在竭尽全力地调动自身的冰元素领域,试图与那庞然巨物分庭抗礼。两道同源的极寒之力在这方洞窟内无声对撞、撕咬、侵蚀,冰面在二人一兽脚下寸寸开裂又层层凝结,发出永无休止的碎裂与重生之声。
花笕屿根本不做他想,已经第一时间将燕婵月完全护在了身后,若不是他随身携带的那些玄铁打造的小玩意儿已经用尽,他恨不得立刻布下层层结界将人严实保护起来。尽管他心念电转间也明白,以这姑娘先前展现的修为与反应来看,或许根本不需要自己这“多余”的保护,但身体却已先于理智做出了行动。
另一边,食铁兽与巨蜥的角力已到了白热化。
巨蜥因剧痛与愤怒,攻击毫无章法却威力惊人,尾巴、利爪、甚至头颅都成了武器,每一次撞击都让食铁兽身上的木元素护盾剧烈荡漾。尽管这只食铁兽在其种族中也是骁勇善战的存在,但到底修为差异巨大,也被那巨蜥逼得连连低吼,脚下坚冰不断炸裂,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燕婵月眸光清冷,终于寻到一处破绽——巨蜥因久攻不下,暴怒之下将咽喉暴露了一瞬!趁此间隙,她素手一挥,那支深深扎入巨蜥右眼、此刻尚挂着蓝黑色污血的金簪,便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复仇的寒意,竟再度贯入那已瞎的右眼伤口,更深三寸!另一支长簪则终于寻到机会,自斜侧刁钻角度激射而出,精准扎入那妖魔的咽喉逆鳞边缘,虽未洞穿,却已入肉半寸。
一连两处要害传来剧痛,巨蜥终于彻底陷入癫狂,变得完全不计后果。它不再试图摆脱食铁兽追击燕婵月,而是将全部的怒火与力量尽数倾泻向眼前这头胆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自己的黑白巨兽,以及它身后那两个渺小人类。它喉咙里滚出浑浊可怖的嘶吼,周身冰蓝光芒紊乱爆闪,竟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爆发出远超先前的恐怖威压!
数道冰锥自它周身凭空凝成,毫无差别地向四周疯狂激射,其中一道不偏不倚,瞬间刺穿了他的肩膀。寒意混合着剧痛炸开,疼得花笕屿五官都扭曲了。
若非他那皮糙肉厚的食铁兽忠心护主,冲在最前方替他挡下成吨的伤害,此刻他怕是已经被洞穿了。
“嘭——!”冰髓毒蜥粗壮的后肢猛然踏碎冰面,整个洞窟都随之一震,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
巨响在洞窟内回荡,崩飞的碎冰与气浪大半撞上花笕屿。他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剧痛再度蔓延全身,一口鲜血喷在染血后又迅速冻结的冰面上,愈加猩红刺目。
又是一股巨力袭来,花笕屿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石壁上,手中凝聚的风火长矛也消散在掌心,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咽喉处那一簪虽未致命,却显然伤及了要害——巨蜥的嘶吼声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每一次吸气都隐约有风漏之声。它因剧痛而本能地微微昂起下颌,试图避开那处伤口,然而这姿态反而让那片覆着细密鳞片的咽喉更加醒目。
燕婵月眸光一动,与挣扎着从石壁边爬起的花笕屿对视了一眼。那一眼,无需言语——咽喉。那是它的弱点。
花笕屿抹去唇边血迹,微微颔首,眼底是孤注一掷的清明。
于是,两人一兽分工合作,在这绝境之中织就一张无声的杀网。
花笕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手中风火长矛再度凝聚。他纵身掠出,矛尖裹挟着炽白烈焰与锐利风刃,直取巨蜥那仅剩的独目。这一击不求伤敌,只求吸引。果然,巨蜥恨极了这个屡次挑衅自己的人类,独目死死锁定他,巨口数次喷吐冰息,逼得花笕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而燕婵月则如一道幽灵,在花笕屿以自身为饵、反复拉扯巨蜥注意力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绕至侧翼。她敛去周身气息,浅色衣袂在昏暗与飞溅的冰屑中几乎不可见。两支长簪已收回掌中,簪尖寒芒内敛,静待那致命的一瞬。
但他争取到的这短短一息,却已足够。
此时燕婵月的冰领域与巨蜥的对抗已初见成效——尽管难以在纯粹的力量上压倒这活了数百年的妖物,却凭借自身对于冰元素之力的绝对掌控,对巨蜥进行了一定的压制。巨蜥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减弱半分,只是冰领域依旧占据这方天地的绝对优势。
花笕屿的火领域在这双重冰域的夹击下剧烈波动,范围被急剧压缩。他心念电转,果断将摇摇欲坠的火域收敛,风之领域全力展开,化作无形的屏障与流动的助力,试图将这一方天地搅得更乱一些,为燕婵月创造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掌心风火之力再度凝聚。纵身掠出,矛尖裹挟着炽白烈焰与锐利风刃,直取巨蜥的头颅。
这一击不求伤敌,只求吸引。
果然,巨蜥将自己的攻击转向了眼前的少年,受伤的眼睛死死锁定花笕屿,巨口数次喷吐冰息,逼得花笕屿不得不在这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的境地里艰难求生。然,勇敢如花笕屿,他半步不退,在漫天冰屑与刺骨寒流中反复穿梭、拉扯,将那庞然巨物的全部注意力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时机已至。
燕婵月足尖一点,身姿轻盈如燕,稳稳落在食铁兽宽阔的脊背之上。她玉手一扬,冰蓝色的星座在脚下急速勾勒,是冰系中阶法术“冰锁”。
数条手腕粗细的冰锁自她袖剑呼啸而出,却不是袭向巨蜥,而是灵蛇般缠上食铁兽背上凸起的骨甲,再辅以木系法术,牢牢固定。另一端则被她拿在手上,自己则牵着一条条锁链从那妖物的口中穿过,与食铁兽一人一边,将他的大嘴联通头颅缠绕在一起。身后三条锁链便化作三道拖着冰蓝尾焰的流光,在这略显狭窄的洞窟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