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安全屋的时候,当时脚下有一道法术光芒亮了一瞬。”孟章回忆。
“你怎的不阻止我?”
“没来得及,你跑太快了。”孟章语气中多少带了点歉意。
“……”好吧,他竟然无法反驳,逃命呢,可不得快点?
“这诅咒……有点奇怪?”袁知夏沉默半晌,还是道出了心中的疑问,“我无法从诅咒中感受到威胁,但却有种无法抗拒的奇怪感觉。”
“袁先生说的威胁是指生命还是灵魂?若是灵魂,那是对的,若是生命,那可未必。”封清灵也咂摸出了一点,“画法奇特,绝不是常见的诅咒系法术可以做到的,想来是为了此次行动专门设计的。准备得有够充分啊。”
“嗯,这个诅咒的作用之一便是追踪。”孟章一边尝试着解开诅咒一边和小朋友们解释,“是由多个诅咒合成而来,并且颇具当地特色,普通心灵系还解不开。这个诅咒,标记的是人,只要人还没死,那么活动轨迹就会像车辙一样明显。”
“能追踪到多精确?”封清灵发出灵魂疑问。
“看施术者水平。”梅苏接话道,他似乎曾见过这样的诅咒,“不过能把诅咒悄无声息种在安全屋,还能一直潜伏不被发现……对方水平不会低。我本想说他们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但我想,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即使找到我们短时间也无济于事了。”
“既然说是之一,那岂不意味着这诅咒还有别的地方会对楼映嫱有损?”这是袁知夏说的。
“嗯,还有个作用就是,如果这个人开始冥修吸收天雷的能量,则会立刻爆体而亡。”这是孟章说的,语气平淡,手中动作不停,众人目光跟随他的手指而去,动作间,那诅咒符文显出全貌来——竟是一个类似图腾——囚鹰锁山的形状。
囚鹰锁山,塞拉诺尔现在的图腾,或者换句话说,亲利卡派系的标志。
“所以,其实就是针对我们而来的。”冷清却在此刻开口。
“是这样。”孟章也反应过来,他一开始还以为那人广撒网呢,对每一个有可能成为赢家的人进行押注,所以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偏偏压在了他们这里,恐怕自进入塞拉诺尔境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盯上了。
几人说话间,解锁诅咒的进程也行至尾声,看到诅咒被安然卸下的那一刻,众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直到现在,众人才算是安全了些。
楼映嫱也不耽误,当即便凝心静神开始冥修。
众人依次护法或在四周轮值。
闲下来的几人便坐在一旁的角落里聊天。
“抱歉,事态紧急,你没事吧?”这是梅苏的声音。他在为先前失礼的行为道歉。
“没关系的,梅大人,我知道您是为了救我。”冷清知道,当时那种情况,以她的微末修为,窒息而亡和内出血必然是要选一个的。她当然也知道这位梅大人之所以会道歉,是因为她差点给他一记耳光,结果情急之下还被封清灵挡了,好不尴尬。
“也感谢你。”梅苏转头对封清灵说。
“不用。”封清灵脸色有些尴尬,因为真的不用,她不是真的想挡枪,只是刚好倒霉而已,被冷清袭击了,她也很生气好不好。那一刻的封清灵简直觉得自己成了他们play的一环。所以落了地就离他们远远的,此刻更是独自一人走到角角落里记录建筑上的图纹。
“伸手。”这是袁知夏的声音,他来给几人诊个平安脉。
封清灵依言伸手,“脉象平稳,很不错,修为又有精进。”
不过保险起见,袁知夏还是仔细排查了一下封清灵可能有的细微伤势,果然在胸口附近发现一处淤青,刚想仔细看看,又察觉不妥,将手收了回来。
“我没事,这是冷清打的。”
“……”得,是他碍事了。但也还是从衣兜里摸出一瓶药来,“还是擦擦吧,毕竟不知道什么情况。”
“谢谢。”
“不用客气。”
……
三天后,那蕴藏着巨大能量的天雷终于柔和了下来,威压褪尽,楼映嫱缓缓睁眼。
……
大洋彼岸,华夏,苏洲昆城,安界之外。
只身一人走到安界之外的花笕屿,正骑在一头獐子的背上,那獐子似是受了惊讶,在树林里横冲直撞。乔木倾倒,横斜的枝干拦住去路,藤蔓疯长,片刻便缠绕上它的四肢。花笕屿不得已只得帮它将覆来的植物烧毁,并试图引导它前往开阔的湿地。
獐子四只蹄子乱蹬,惊恐的动静吸引了更多妖魔,一人一獐子横穿在丛林间,躲避着身后追击的妖魔。
獐子在藤蔓与倒木间惊恐腾跃,花笕屿几乎要被甩飞出去,只能死死揪住它颈背的短毛。他此刻无比后悔自己那瞬间跳上其背、试图“驾驭”它的愚蠢决定——这哪是同生共死,分明是被一头吓破胆的野兽绑上了死亡冲锋车!
就在他分神烧断又一片缠来的绞杀藤时,前方幽暗的灌木丛中,传来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紧接着,十几条粗细不一的王锦蛇昂起了三角状的头颅,鳞片在昏暗林间折射出油腻的冷光,它们吐着信子,冰冷的竖瞳齐齐锁定了这一人一獐,显然将这横冲直撞的闯入者视为了威胁或猎物。
獐子四蹄还在癫狂腾跃间,花笕屿指尖的火焰刚烧断缠上脚踝的巨藤,整个人已被颠得几乎离背——前方幽暗灌木丛里,十几条王锦蛇正昂着三角头颅,信子吞吐间,毒牙泛着冷光,一人一獐进退维谷。
“!”花笕屿咽了咽口水,以此平复剧烈起伏的胸腔。战斗果然不可避免吗?花笕屿心中苦涩,手中风火已经就位,随时做好开战的准备。
“咻——”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轻响划过凝滞的空气,像冰屑落在枯叶上,带着刺骨寒意。
花笕屿只觉一道冰蓝色细线擦着耳畔发梢掠过,快得连残影都抓不住,像是幻觉,但那瞬间满溢的寒气却是直接将他的耳朵冻伤,不是幻觉。
下一瞬,原本冲在最前的三条王锦蛇却是骤然僵住,鳞片裹着冰晶簌簌而落,其下血水喷涌,却在瞬间凝结成冰,摔在地上被炸成了碎块。
“竟然……连挣扎都来不及吗?”花笕屿惊愕,这一箭,当真是惊尘绝艳。
然而此时此刻,比花笕屿更加惊愕不定的,是剩余蛇群,当花笕屿看向那些眸子时,竖瞳里翻涌着的便只剩下惊惧,信子堪堪收回,连嘶鸣都不敢发出,贴着地面滑入阴影,转瞬消失。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待花笕屿反应过来,便抬头回望,视线瞬间锁定在侧方古木的横枝上。
那道身影立得极稳,一身月白色箭袖劲装毫无纹饰,是最利落的男子式样,腰间玄色腰带束得紧实,衬得身形清瘦却挺拔。墨发用两根金色金属长簪绾在头顶,青丝之间隐约可见几缕白发,发尾微乱,乍看竟之下竟是位不苟言笑的世家少年。
唯有那张脸过分清冽,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像是覆着层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周身冷得像带着冰碴,目光落在他和獐子身上,便好似被凝成冰雕。
她左手垂在身侧,握着柄奇异的长弓,那冰晶长弓通体晶莹剔透,冰蓝色棱晶嵌合而成,雪色流光在晶体内缓慢游走,像封冻了一汪冰川,弓弦是缕泛着寒气的银丝,此刻正微不可察地颤动着。
“多谢公子搭救。”花笕屿连忙从瘫软的獐子背上滑下,抱拳躬身,语气里的感激感激毫不作假。
对方没应声,冰雪般的眸子淡淡扫过他沾了泥污的衣摆,又落在他手中半燃的火焰上,随即移开。反手间,那柄冰晶长弓骤然消散,先是化作一道冷光,而后便有冰蓝色光点飞出,被她无声扣在背后,就好像和她本人融为一体。
“离开这里。”似乎过了很久,终于有声音自寂静的林中传来,像冰泉砸在青石上,冷意自上而下传来,冷意蔓延全身。说罢,少年足尖点枝,纵身离去。
“还是要多谢姑娘……”花笕屿没想到自己会冒犯了到了对方,紧急改口,他也是才发现这是个姑娘的。可话刚出口,又觉唐突,连忙生硬转话,“不、是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在下花笕屿,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定当以命相……”
“不必。”冷硬的话语打断了花笕屿的后话,燕婵月只回眸看他一眼,月白色的身影便消失无踪。少年什么都没留下,除了他耳朵上化掉的霜。
……
楼映嫱睁眼时,一抹紫色的流光于眼底划过。历经整整三天,这颗新降临于世的孤星级雷元素结晶终于是独属于楼映嫱一人的了。
若说一路得来之艰难险阻,怕是再给他三天也讲不完的。
所幸,一切都还顺利,楼映嫱深呼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众人都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想要一睹风采。楼映嫱自然也是好奇得很,当即在一根柱子旁试验起新法术来。
这是这一颗稀有程度绝无仅有的雷元素结晶自带的技能,随着楼映嫱指尖微抬,一缕带着流光的紫色电芒溢出。他收着力气,并未劈向远处,而是轻轻点向身旁的柱子。
“啵。”
一声轻响,仿佛水泡破裂。
指尖前方,一个拳头大小的绝对黑暗球体凭空诞生。它静默悬浮,边缘跳跃着妖异的紫色静电火花。球体周围光线扭曲,明灭间,光影似乎变幻了色彩,一呼一吸间,都牵扯着光影的跃动,众人不禁屏息凝神,呼吸变得微弱而缓慢。
楼映嫱心念一动。
黑暗球体瞬间由极静转为极暴!
球体所在的那片空间,自成一方宇宙,内外仿佛有着一道结界般,所有的光、声、能量,都在一瞬之间,化作一道笔直、凝练到极致、亮度刺目的紫色雷柱,无声地轰向不远处的柱子。
没有震耳欲聋的炸响,也没有华丽丽的视觉效果,只有一声低沉、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嗡”鸣。
不出所料的,柱子被轰成了齑粉,细碎的紫黑粉末扬起尘埃,又静悄悄落地。而那与雷柱接触的地面,则出现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孔洞。紧接着,以孔洞为中心,无数狂暴的紫色雷霆才像挣脱束缚般猛然炸开,将他们站立的这块还算是完整地地板轰成了碎渣,只留下一地闪烁着紫色电光的晶莹熔渣。
现场死寂,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着的雷元素挥之不去。
楼映嫱收指,眼底旋转的紫色流光缓缓平息。
“这,你用了几成力?”封清灵忍不住问道。
“两成半?”
“好惊人的破坏力。”
“是啊,不愧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元素结晶。不愧是孤星级元素结晶。”
“话说领域效果呢,可以也让我们领略一番吗?”
“领域效果好像咱们已经体验过了。”楼映嫱表示几天前的他们在拿取元素结晶时受到的威压是什么样,现在楼映嫱的领域效果就是什么样。
“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想体验第二次。”封清灵当即便拒绝了。
就这样,一群人在好奇过后,终于想起了现在的处境,他们还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于是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孟章。
“我打算进去看看,这里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愿意进去的可以跟着我,不愿意的也可以在这里等着。”
“我要去。”封清灵第一个附和,她刚一进来就想进去了,但是又怕有危险,所以一直没敢去。但现在有了孟章这个前辈在,封清灵自然是不害怕的,当然要进去一睹这古老文明的风采,当然要尽可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我也去。”这次是冷清,作为科研人员,她的求知欲和好奇心只强不弱。
“我也要去。”楼映嫱自然是跟着孟章的,这样他才能有安全感呀。
“不必勉强,就算不在你身边,我也会保护好你的。”孟章解释。
“不勉强的。”楼映嫱表示,冒险什么的,不比待在原地打坐有意思吗?
剩下两人自是不必多说,他们的任务就是跟在楼映嫱身边时刻保护,自然会跟着一起进入遗迹一探究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