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是他胆小,而是每一道天雷劈落,都引得地动山摇,震得他五脏六腑几欲移位,骨骼都在嗡鸣。这不能怪他,修为实在低微,即便身处孟章精心布下的空间结界,又有花笕屿的石芥子作为屏障,那穿透层层防护的震颤,仍让他气血翻涌,难受得紧。
正此时,所有游离的电蛇仿佛收到了最终指令一般,朝着雪山之巅疯狂汇聚,拧成一道道直径难以估量的纯粹紫色光柱!那已经不能用雷来表述了,那分明就是九天之上的神罚!!!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见过的最大的瀑布会是此生此时此刻。
“轰!!!!——”
无法以言语形容的巨响悍然爆发,并非一瞬的炸裂,而是持续不断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根基都彻底碾碎的轰鸣。视线所及的雪山顶峰,在与那紫色光柱接触的刹那,万年不化的坚冰与厚重的岩层,便在在极致的高温与毁灭性能量下,变成了一个不断扩张的、边缘呈现灼热琉璃态的恐怖深坑。
冲击波呈环形裹挟着碎石、冰晶与毁灭性能量,如同灭世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万物皆被夷为平地!整条山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震颤着,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分崩离析。
不知过了多久,那持续毁灭的雷鸣才渐渐衰弱,化为天地间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息与岩石熔化的焦糊气味,漫天的紫色异象缓缓褪去,乌云的颜色也在变浅,太阳早已高悬于顶,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浅淡又细碎的金光。只留下被彻底蹂躏过的满目疮痍,以及空气中依旧躁动不安的雷元素能量乱流。
天雷持续肆虐的数个时辰内,楼映嫱眼睁睁看着原本莹白的雪山之巅,被硬生生劈成了焦灼的紫黑色。
他正沉浸在这天地伟力带来的震撼中无以言表,一边害怕一边好奇地瞧着。身旁的两位女士却已开启了疯狂记录模式。一个对着刚录下的雷暴影像进行分析,一个正将所见所感转化为文字。楼映嫱偶然间的转头便瞧见她们无中生有、笔下生花,面前的纸页被飞速填满。被震惊得无以复加,对她们的临危不乱,对她们的爱岗敬业。若说二人有何不同,便是一个落笔如诗,意境缥缈;一个行文似铁,字字严谨。
只能说,不愧是一个写话本小说的,一个搞科研的。
彼时,世界归于寂静,楼映嫱终于敢探头去看外面的情况,于是乎
楼映嫱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石芥子里走出来,结果前脚还没落地,就被震颤的余波晃了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在雪地里。
缓了好一会儿,楼映嫱才重新探出头,想看看那片被天雷反复犁过的区域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然而,他脑袋刚露出些许,视野余光便瞥见一团极其突兀、扭曲着周边光线的法术能量团,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直射他的面门!那能量团的颜色极其诡异,仿佛在不断变幻,又仿佛什么颜色都不是,只是纯粹的混乱与恶意凝聚体。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浅色的身影倏而出现,精准地打掉了那光团,光团便改变方向,打在了一侧的雪地上。
是孟章!
他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漠然的样子,左手依旧保持着自然下垂的姿态,只有右臂看似随意地向上抬起,只食指和中指用力,楼映嫱抬眼瞧见他时,那强大的法术力量才刚褪去,还有淡淡的光晕笼罩其上——在他掌心前方寸许之地,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压缩,凝结成一面薄如蝉翼却流转着水波与冰晶纹路的菱形盾牌。
这盾牌华美异常,其表面有水蓝色的水系法术光芒与冰蓝色的冰系法术光芒如同活物般交织盘旋,更有繁复昳丽的符文在其间流转,形成一个微型的、稳固无比的复合防御力场。将一切危险阻挡在外。安全感满满。
“啵——”
那团诡异的法术能量狠狠撞在微型冰水盾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华丽丽法术光芒,只有一声沉闷的异响。
那团复合法术光团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被灵盾表面急速旋转的冰蓝光华吞噬,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只有漾起的涟漪昭示着它的存在。
还有一支飞镖状的金属物被猛地弹回,而后四分五裂,屈辱地插进了一旁的雪地里。
唯有逸散的混乱能量化作风吹起了孟章的发丝,才让楼映嫱确认那团法术光芒确实蕴藏着极为强大的能量,至于本尊,甚至懒得抬一下眸子。
随着法术气息的散去,那面灵盾也随之化作点点冰晶水汽消散于无形。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精准、高效,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优雅,一如既往。
“那是啥呀?天雷呢?结束了吗?我们要的宝贝出现了吗?什么时候可以过去抢?”虽然毫发无伤,但还是吓得楼映嫱瑟瑟发抖,惊魂未定之下,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却是一个也不敢开口询问。
“不用害怕,那不是针对你的。”孟章柔声安慰道,楼映嫱不知道,他却看得分明——这样的法术光团至少有几十个,分别飞向了不同的方向,有的和他一样被挡了回去,有的则是安稳落地。
“看来,争端已经开始了。”孟章心下了然,方才那一击,他们已然暴露,接下来,便会是源源不断的攻击了。
“现如今情况不明,不要轻举妄动。”梅苏看了一眼方才火急火燎,现在缩成一团的楼映嫱。
“得动了,我们已经暴露了,要是被下了诅咒就不好了。”封清灵认为这是必要的担忧。
“对对对,我们快走吧,这里留不得了。”楼映嫱也觉得暴露风险太大,要转移。
只有冷清一瞬不瞬地盯着地面某处,冷然到:“不行,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现在天雷虽然平息了,但周遭雷元素浓度达到了惊人的3000%,这种密度,以楼映嫱的修为,一出去就是就地殒命的命。
这还只是纸面数据,真实情况只会更更高,毕竟3000%只是检测仪器的上限,不是大自然的极限。
看着眼前无数纷杂的线条和色彩不断地变化着,冷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让她有些脑晕。
直到大约一刻钟后,眼前一条代表着核心能量辐射强度那一栏的数据迅速降低至安全阈值,最终变成一条平稳的绿色基线,她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心底这才算是彻底安定下来,这才对众人道:“差不多了,开抢吧?”
这句话,像是平地乍起惊雷,又似冲锋的号角,几乎是话音刚起,梅苏便反应迅速地开启了空间传送阵,话音都还未落地,便有封清灵带着楼映嫱飞奔而至,身形如风,快得楼映嫱都惊呆了。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依次踩过空间法阵,袁知夏,孟章紧随而至,只剩梅苏——这个法阵开启者还留在原地——他在等,等冷清结束观测,因此只一只脚踩在法阵边缘,法阵上银白的光辉不断流转着,自有梅苏灵力暗涌,维系着法阵的平稳运行。
彼时楼映嫱已经第一个到达这边峰顶——现在应该算坑洞的边缘,甫一落地,便见那紫黑光芒大盛,照得方圆百里都映出紫黑的色彩来。
然而下一秒,便见视野内出现了庞然大物——一身雪色的大猩猩!
不,它们有学名——雪人,生物学分类上人类的近亲。
一种据说只在高纬度地区活动的稀有品种,与青鸾一样同属于第3级。和青鸾一样的强大,也一样的危险。不同的是,青鸾属于独居物种,虽然每次出门都会带着一群“小弟”,但作为族群中绝对的老大,它们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雪人却是不同,它们和人类一样是群居,通常以聚落的形式存在,所以,一经出现便是一整个种群,数量足够恐怖。
楼映嫱尚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中纬度地区也会出现雪人,便已然被迎面而来的威压吓破了胆。
“我们这是……”楼映嫱咽了咽口水,试图冷静下来,然而话出口时的颤音却无情地出卖了他。
“来早了。又来晚了。”封清灵有心解释,却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轻,话没说完便已经落荒而逃。
袁知夏紧随其后跟了过来,却也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来不及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了,接下来向他们走来的是雪人方队。
于是当机立断,躲!
跟在后面的孟章自是不必多说,只跟在楼映嫱身后,时刻保持警惕。
与此同时,更有无数倒霉蛋和他们一样,甚至更加倒霉,刚穿越过来便要直面雪人的围困,搁谁心态不崩?尤其是落地点没选好的人,一脚踏进雪人的包围圈,别说求救了,甚至没来得及把脚收回,便被雪人一脚踩成了齑粉。
而今,雪人纷纷涌上来,高大的身影甚至呈现出遮天蔽日的假象,每每往前踏出一步,便是地动山摇,若不是雪山已经被天雷屠戮过一遍,已经遍体鳞伤,垮的不能再垮了,这会怕不是已经雪崩了。
只是短短数秒之间,此次前来的人类势力已然悉数到齐,并且不偏不倚地全部误入雪人的包围圈!
“这,这太可怕了?为什么,我们之前不是检测了吗?为什么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楼映嫱终于在面目全非的雪地里找到了此前标记的安全区域,想也不想便一脚踩了进去,紧跟其后的孟章分明看见了他脚下亮起一瞬刺目的异光,却是来不及提醒,楼映嫱已经踩上去,继而躲进安全屋了。孟章便也不再多话,反正哪怕是最坏的结果,有他在,便不会叫楼映嫱丢了性命。
这会正躲在里面平复自己的恐惧,楼映嫱也有心思说话了。
“所以我说我们来晚了,大概我们到达这里的时候,它们就已经静默了,所以没能检测到。而,如果我们能晚一点传送,大抵便能避开圈套了。就像……他们一样。”说着,封清灵便快速指了一下远处,楼映嫱还记得那里——是初来乍到的他们,见那个位置最好便决定去占个山头,哪知已经被利卡帝国的军队占领了,以至于他们还没靠近,就被粗鲁地驱赶。
“你们,干什么的?”一个穿着领队制服的白人大汉颐指气使,一上来便用黑洞洞的枪支指着他们,全然一副你们不走我就开枪了的恶劣态度。
“气象研究员,看这里视野好,便来放个检测器。”冷清用着流利的国际通用语言,如实说道,并恰当的换上一副讨好的面具,“大哥行个方便?”说着,便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雪茄递了过去。
“不行。”领队拒绝得十分干脆。
“别这样,哈利。”冷清正欲再度尝试,却听另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同样穿着领队的制服,就这样生硬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们要绅士一点,尤其是对美丽的女士。”话落,还及其暧昧地向冷清挑了一下眼尾。
“美丽的女士,很高兴有机会同您说上话,我的同事没礼貌惯了,我代他向您道歉。”说着,便自顾自握住冷清的手掌,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冷清还在思考对策,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这么水灵灵地被轻薄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用一个巴掌印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华利”会晤。
而那名被打的领队似乎是生平第一次受到这等侮辱,当即便破防了,直接对着冷清破口大骂,“You bitch!”
冷清这时已经反应过来,本想道歉,可听见对面极具侮辱性的语言,当下便觉得这事成不了了,于是想都没想,也直接一巴掌呼了过去,好让他的脸肿对称。
如果说刚才那一下是失误,力气尚有收敛,还有谈的余地的话,那么这一下便是结结实实地要结下梁子。
于是,这个用了十成十力气的巴掌,就这样被封清灵挡了下来,她握着她的手腕,冲她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