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楼映嫱等人此行的最终目标,正是白顶母峰的最高点,被当地人称为“卢加尔·德·拉·贝尼达·德尔·迪奥斯”的地方,意即“神的降临地”。
根据冷清带来的情报以及多方信息的交叉印证,那场可能引动天地异变、能够诞生一个孤星级雷元素结晶的“雷暴”,最有可能在那里发生。
雪山距离海岸线很近,过了海关,几乎可以沿着一条相对笔直的道路直达雪山脚下。塞拉诺尔人口本就不多,除了首都和几个主要港口,内陆地区往往显得地广人稀。然而,当他们的马车行至诺瓦山脉脚下时,却发现人群比预想中要多上一些。
此时正值南半球的夏季,虽然雪线之上终年积雪,但山麓地带气候宜人,诺瓦雪山以其壮丽的景色和山腰处的温泉、滑雪场而闻名,天然成为了避暑胜地。因此,山脚处的集镇倒也显得有几分热闹。
众人跟随稀疏了不少的人流前往山麓的起始点,在这里按照规矩领取了当地特有的、适应高海拔山地行进的健壮马匹,然后便混在游客和当地向导的队伍中开始上山。
楼映嫱内心焦急,恨不得策马扬鞭,立刻冲到山顶。但前方的马匹排成了长龙,大多都是悠哉游哉观景度假的游客,马匹只能慢悠悠地沿着之字形的山道盘旋而上。这份闲适,反倒更显得楼映嫱这群人心事重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了。
“别急,就快到雪线了。”封清灵驱马靠近,柔声安慰道。其实她心中同样心急如焚,按照目前这个观光速度,恐怕得走上一整天才能抵达雪线附近。若真如此,很可能就会错过先机。
冷清似乎看穿了她的担忧,接口道:“到了雪线附近,驿站就可以更换交通工具了,我们可以换成速度更快的雪橇。这边是成熟的度假区,山腰以上的温泉区和高级滑雪场都有前人开辟好的固定路线,可以利用。”
“但是,”封清灵压低声音,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番——她无比确信,此刻这条蜿蜒的马队长龙中,绝对隐藏着不少和他们一样,怀着特殊目的前来的人。她可不相信普通游客中,法师的比例会如此之高。
“无论是温泉区还是滑雪场的固定路线,都到不了峰顶。如果我们从那些路线明显偏离,试图自行攀登,肯定会引起景区工作人员的注意和阻拦。而且,我刚刚收到消息,塞拉诺尔首都方面已经发布了针对白顶母峰峰顶区域的临时禁令,估计用不了多久,山上的管理站也会收到通知。到时候我们再想明目张胆地上去,就难了。”
“那我们怎么去?现在天都快黑了。”楼映嫱看着逐渐沉入山脊的夕阳,忧心忡忡。
“今天天气如何?”封清灵没有直接回答楼映嫱的问题,反而冷不丁地问起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事情。
楼映嫱虽然疑惑,还是仔细感受了一下周遭的空气流动和云层状况,如实回答道:“风和日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虽然是南半球的夏季,但山脚下温度适中,夕阳余晖温暖而不灼人,清风拂面,带着草木和雪山的清新气息,确实宜人。
“哦~我知道了。”冷清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和封清灵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什么呀?只有我没懂吗?”楼映嫱看着打哑谜的两人,更加着急了。
袁知夏看不过去,选择向他解释:“小封刚才说禁令已经发布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后面再想来的人,可能就进不来了,或者会受到严格盘查?”楼映嫱思考着回答。
“对,那么在我们之前呢?你不会以为,我们会是第一批得到消息并赶到这里的吧?”
楼映嫱眼睛一亮:“你是说,在我们前面,很可能已经有其他势力的人上去了,并且,他们已经在我们之前,偷偷开辟了一条通往峰顶的、不为人知的小道?”
“聪明,就是这样。”袁知夏赞许地点点头。
“可这……和天气的好坏又有什么关系?”楼映嫱还是有些不解。
“你想,那么多人走过,哪怕他们再如何小心掩盖,在雪地上也必然会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就是我们最好的路标。但若是遇到暴风雪之类的恶劣天气,一夜之间,所有痕迹都会被新雪覆盖、被狂风抹平,那我们就尾随不了了。现在天气晴好,痕迹得以保留,对我们而言是最大的利好。”封清灵详细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楼映嫱恍然大悟,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如果,万一,我们就是第一个到的呢?”
“不会有这种可能的。”冷清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解释道,“从我最初在实验室得知这个消息时,雷暴的发生还只是一个概率极低的小概率事件,当时的计算模型显示概率只有3.4%,以往经验来看,这跟检测错误没什么区别。
即使在《NAtURE》期刊公开发表的当天,也就是早上八点,我们还在路上的时候,其概率也仅仅上升到了34%左右。”
她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偏了,于是转了话口,继续道,“所以我的导师只当是随口一说,但我和小封都认为此事值得冒险一试,便决定提前出发,赶个早集。不然万一是真的,等那帮老学究确认完官方那冗长的流程,都不赶趟了。小封便将这事先行告知了任少将。”
她当时之所以选择绕过常规渠道直接联系封清灵,本身就存了抢先一步、占据先机的心思。毕竟她是研究员,按规章办事,等研究所那帮老学究们坚持程序正义,层层上报、开会讨论、申请许可……整套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别说监测雷暴了,估计山头都平了。
所以她才将这个小概率但潜在影响巨大的事件透露给了封清灵。但人算不如天算,她才刚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没多久,实验室的最新数据就出来了,概率瞬间飙升,小概率事件升级成了极大概率事件。
因为气象本身的特殊性,便会导致人们对于他的检测与推算存在不小的误差,准确率最高的几个国家与地区,最多也只能将正确率提高到60%,因此当这个数据超过40%的时候,便几乎就成了必然。
这下好了,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各大有专业气象监测机构的帝国都被惊动,利卡帝国更是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向塞拉诺尔施压,要求其立刻封锁相关区域的海关和通道。
只能说,万幸的是,塞拉诺尔方面或许是为了维持旅游业收入,或许是有自己的打算,并没有完全听从利卡的命令立刻进行全面封锁,只是加强了盘查。否则,纵使他们动作再快,如今恐怕也被拒之门外了。直到不久前,才发布了全面禁令,并且会从今晚开始疏散附近的游客和原住民。
因此,他们几乎可以确定,利卡帝国方面的人,必定会第一时间抢占山头,试图控制“神的降临地”。其次,塞拉诺尔本国的特殊武装力量估计也会紧随其后。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这支小队,最快在明天天亮时分,便能借助前人的“足迹”,悄无声息地抵达峰顶区域附近。
为什么说是“附近”呢?因为那场关键的“雷暴”尚未降临,他们需要先找到一个既能观测全局、又相对安全的区域隐蔽起来,现在要做的,是先去抢占一个视野更好、更接近核心区域的有利位置。
……
就在楼映嫱等人于雪山之上艰难跋涉、争分夺秒之时,远在万里之外的花笕屿,他的第二次觉醒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房间内,能量波动已趋于平缓。看着眼前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的少年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心跳也恢复了强有力的正常节律,一直守护在旁的先生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可以缓缓收回一直按在花笕屿手上的手掌了。
只是这口气到底是没能松到底。
只见花笕屿的脊背上,陡然间再次红光大盛!一个繁复而古朴、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家族徽记的图案,猛地自他皮肤之下浮现出来。那图案由金红色的能量线条勾勒而成,闪烁着神秘的光泽,时隐时现,几个呼吸之后,才渐渐消弭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紧接着,便是他背后那对巨大的羽翼轻微地抖动了两下,然后十分自然、利落地收缩,隐没回他的背部,只在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很快就会消失的印记。
然而,这并未结束。随着旁边作为能量引信的觉醒石水晶上传出一阵黑暗属性的能量,花笕屿背后再次光芒涌动,那双洁白的羽翼第二次显现出来。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僵硬地展开,而是如同鸟类振翅般,自然地微微扇动了一下,显得充满了生命力。
然而,这并未结束。随着觉醒石水晶上传出一阵阵法术的光芒,花笕屿背后再次光芒涌动,当红光褪去,那双羽翼便再度显现。
先生屏息凝神,准备再次迎接那对完整的、圣洁的白色羽翼。然而,
光芒渐褪。
……嗯?
先生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能量透支导致了幻觉。
不对!
她猛地凑近,死死盯住花笕屿的脊背——那里,确实只展开了一只翅膀!一只孤零零的、雪白无瑕的羽翼,在他左侧肩胛后方有力地舒展着,每一根羽毛都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而右边……右边本该对称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光滑的皮肤和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法术波动!
“!!!”
先生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心脏差点当场停跳。这、这算什么?觉醒失败了?血脉排斥导致器官缺失?!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故!完了完了……
惊悚的念头如同冰川倒灌,让她瞬间手脚冰凉。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思考各种紧急补救方案和该如何向任疏桐交代了。
就在这极致的惊恐和混乱中,又过了仿佛无比漫长的两三秒,她的理智才勉强回笼,视觉也似乎终于捕捉到了之前因过度震惊而忽略的细节。
这才注意到,右边,并不是完全空的。
凝神细看之下,方注意到花笕屿右肩胛后方,覆着的一片片黑色羽毛,一种极其深邃、几乎要与密室阴影融为一体的……墨黑!
所以那并非缺失,而是一只通体漆黑、宛若最深沉夜色凝聚而成的充满黑暗色彩的翅膀!只是因为它颜色太过暗沉,便在光线不明的情况下,骤然“消失”,与背景的黑暗融为一体。只留下左边那只雪白羽翼突兀地存在着,造成了“独翼”的惊悚假象!
“呼……吓死我了。”先生这才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长一对翅膀才是正常的……”
“正常个鬼啊?”
看着眼前这极致对比、一光一暗、一白一黑的双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内心无声地呐喊:
——这黑白配色的翅膀到底哪里正常了?!根本正常不了一点好吗!
“先生?”花笕屿终于从深度的昏迷与融合状态中苏醒过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疼,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似的。所幸他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想来觉醒仪式应该是成功结束了。
“啊,嗯,”先生惊魂未定地回到现实,勉强定了定神,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很遗憾,你没能觉醒你最为心仪的空间系。”
花笕屿撑着有些虚软的身体,轻轻扶了一下怀里的水晶石,闻言并没有太多失落,反而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全新力量。
“嗯,我看到了,是暗影系和召唤系。”他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显得无比疲惫。
和第一次觉醒时一样,他的两只手心,分别浮现出代表不同魔法系别的光泽。左手是柔和而神秘的月白色,那是召唤系的象征,右手则是深邃幽暗的纯黑色,代表着暗影系的力量。与之对应的,他右肩后方的那只翅膀,也同步化为了漆黑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