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笕屿紧了紧右手掌,那里有方才被侯晓枫肩膀上光刃割开的伤口。
“好哇,侯晓枫居然搞偷袭。”南颂攥着拳头,很显然有些气愤,她虽不太懂胜负的分量,却也清楚这并不坦荡。
“这没关系的,本就是灵法师之间的对决,不用法术才比较违和,虽说大家都提倡光明磊落,但是这并非必须达到的条件。”楼映嫱解释道。
“是的,而且决斗并未结束,那就意味着只要你还能动都可以以任意方式攻击对手,毕竟保持高度的警惕本就是必修的条件。”
“一般来说我们只提倡用灵力或者武力决出胜负,但也有些斗场会开死斗擂台,在那里便要不死不休,直到一方生命终结,才算结束。”
“所以,这其实是件小事?”
“并不,毕竟总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君子打法,在某些特殊的擂台中,也有愿意看到弱者以这种方式翻身的。”
“而且侯晓枫做得并不过分,甚至很合理。”李憬琛的话像一道惊雷,让众人猛然清醒,“你们想过吗?如果侯晓枫本就不是强攻型法师,而是伪装起来的刺客法师呢?”
“对哦,侯晓枫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强攻型。这样一来,合理,太合理了。”周冶跟着感叹,“原来这才是刺客法师的出路。”
“原来是这样吗?我一直以为侯晓枫是强攻型法师?好吧,好像也没有人说过强攻型法师不能当刺客。”南颂这才恍然,对刺客型法师而言,方才那次偷袭才算正经进攻。
这厢,少年们讨论得火热,台上,侯晓枫终于敛了自己的表情。
两柄光刃早已消散,只有侯晓枫略带愧疚的模样。
花笕屿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换了只手,轻轻抚上侯晓枫的肩膀,随后拿出一柄消散了大半的光刃——刃尖还沾着一点鲜红的血,侯晓枫没来得及细看,那光刃便从花笕屿手中消散了。
“对不起……”侯晓枫道歉的话语说得扭捏,因为内心总有不安在笼罩,像压着块大石。
他其实一开始就想藏三柄在手上的,但是藏的时候有一柄不知飞去了哪里,他还以为是自己拿丢了就没管,还是被花笕屿一脚踢到擂台边缘,感觉自己肩膀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的时候,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于是,便将计就计……
“你不疼吗?藏这么久,藏得这样好,我都没发现。”花笕屿表情淡漠至极,内心却是激起了惊涛骇浪,这傻小子懂得以退为进了不说,还学会了瞒天过海,将计就计,确如他所言进步颇丰。
“……”侯晓枫愣住了,方才两柄光刃没能击中花笕屿的时候,他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想着怎么哄花笕屿消气。可是,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这让他防线瞬间崩塌,眼睛鼻子一酸,差点要哭出来,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不疼,一点也不疼。”这是实话,要疼的话他早就发现这刃了,也不至于藏了一路也没察觉。
然而花笕屿却是误会了,见他表情这般不妙,还以为自己下手太重,又加重了他肩上的旧伤。
是的,侯晓枫肩膀上是有旧伤的,他们认识第一天的时候花笕屿就知道了,那时侯晓枫说只是小伤,养养就好,花笕屿也信了。可这伤却总也不见好,花笕屿便担忧起来,直到后来他们有条件去医院接受专业的治疗,才从治愈系法师那里得知,肩膀上的伤是妖魔或灵兽所为。伤及了根本,却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已经只能这样了。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花笕屿满心叹惋,更多几分愧疚之情,自那以后花笕屿便再没提过肩膀的事。
他没办法用不知者不罪这样的话来安慰或说服自己,毕竟一切早有启示,不是吗?那时分明是开学的第一天,暑假里侯晓枫都不在学校,他能跟谁因为打架受伤?而又是为何明明离受伤已经过了很久的时间,却还是被自己那样轻易的看破了弱点?明明有时候疼起来连碰也不能?
尽管现在在袁先生的调理之下,相比以前好了许多,但……花笕屿不再去细想,转而说道,“还打吗,不打的话我可以……”认输,话才刚到嘴边,便被侯晓枫打断,“打,当然要打。”
听见这话侯晓枫再次昂起斗志,势要跟花笕屿一较高下,决出个胜负来。
“好,那继续吧。”花笕屿说着就退开半步,与侯晓枫保持着距离。
见此,侯晓枫毫不迟疑,一拳直逼过去。
接下来,拳脚如雨点般落下,花笕屿不停闪躲,脚下星图若隐若现。
两人速度都极快,台下望去,只剩两团模糊的人影。花笕屿一边闪避,一边用左手还击,右手却始终藏在袖子里。
侯晓枫也不再执着于用灵技干扰,而是将灵力全部用来强化自身,每一拳的力道,都比之前重了几分。
接连中招花笕屿也不恼,只在找准时机后,果断出手,一掌拍在侯晓枫的胸膛——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侯晓枫满脸不可置信,连连后退,还没站稳,花笕屿便一脚袭来,直接让他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紧接着,花笕屿俯身而下,膝盖轻轻抵在侯晓枫的小腹,左手两指落在他的咽喉处,力道恰到好处,不会伤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现在,还打吗?”花笕屿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泓清泉。
“不,不打了,我认输。”侯晓枫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神情依旧淡漠,像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双冷眸,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到底是败下阵来,最终选择认输,他已经知道自己和三哥的差距,没必要再打下去自取其辱了。
“起来吧。”听见侯晓枫认输,花笕屿瞬间松了力道,原本抵在喉间的左手也到了安全距离,一看就是要扶他起来。
侯晓枫愣了一下,没接,花笕屿见此,便淡笑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裁判还没宣布,你现在偷袭,我肯定不躲。”
“……”侯晓枫瞬间尴尬,脸都红了,自己这点小心思,怎么这么容易就被看透了,这让他怎么好意思再偷袭。
最终侯晓枫还是搭上花笕屿递来的左手,起了身。
看着裁判宣布胜者,台下众人同时感概,“果然还是花笕屿技高一筹。”
台下众人纷纷发表自己的见解,只有花笕雅在看不见的角落变了脸色。
以至于,花笕屿下得台来,根本没找到花笕雅,心知自家妹妹这是生气了,不愿搭理自己呢,便顾自尴尬地挠挠头。
习惯使然,右手抚上头顶时传来刺痛才叫他反应过来,看着横亘手掌的伤口,花笕屿颇为无奈,觉得自家妹妹有点小题大做了。
“小雅呢?”花笕屿问南颂。
“候场室吃水果呢。”南颂答,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花笕雅生气了,犹豫一下,还是跟花笕屿说了,“好像有些生气,你要不等她气消了再过去?”
“谢谢,我正要去哄她呢。”对于南颂的好心提醒,花笕屿表达了感谢。
……
“小猴,你刚才不该说‘继续打’的。”李憬琛看着侯晓枫,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比赛开始前,花笕屿押了你赢,他问你‘还打吗’,其实是在给你台阶下,你要是顺着下来,就能顺顺利利拿到那笔钱了。”
“原来……三哥觉得我能赢他的吗?”侯晓枫惊讶。
“与其说他觉得你能赢,倒不如说,他希望你能赢他。”楼映嫱觉得自己揣摩对了花笕屿的心思。
“那我让三哥失望了。”侯晓枫几分失落。
“嗐,没事,输给他人之常情。”楼映嫱安慰道,花笕屿就是个挂逼,能赢才奇怪。
不得不说侯晓枫还是有两下子的,下次自己也要这样“欺负”花笕屿一番,好好长一番威风。
……
“小雅,”花笕屿推门进来,果然看到花笕雅一个人坐在这里,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人回答,花笕屿有点尴尬,但没关系,他本就是过来哄人的,不搭理他才算正常。
这样想着,花笕屿在内心反复做好心理建设,才决定豁出去了:“小雅,我疼。”
说着,便快步走到花笕雅面前,眼神受尽委屈,而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掌心的伤口展示给她看——一道横亘与手掌的伤口,血迹沿着掌纹往下淌,早已凝固,贴在掌间,看起来格外狰狞。
许多年不曾撒娇,花笕屿格外生疏与不自在,羞得脸颊通红,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自己这波效果如何。
花笕雅看着受伤的手,又看了一眼手掌的主人——这样的表情,他几时有过。花笕雅内心哀叹,到底是心软,一个治愈系法术过去,乳白色光晕流转,手掌光洁如新。
“谢谢小雅,小雅最好了。”看着手掌上的伤口快速愈合,花笕屿便知道事情很“严重”,当即乘胜追击,“我就知道,小雅是最心疼哥哥的,肯定是舍不得我受苦对不对?”
“知道你还这样气我。”花笕雅拿出帕子,沾了水给花笕屿擦拭手掌上的血迹。她岂能不知,花笕屿把手藏在袖子里,哪里是不想被侯晓枫知道,分明是不想让自己发现。
就侯晓枫那个神经大条的样子,能发现才奇怪好吧。
花笕雅一边擦一边叹息,一个两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可给她愁坏了。
“哪有,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花笕屿赶紧为自己辩解两句,又调转话头安慰花笕雅道,“再说了,我不是把罪魁祸首打了吗?别生气啦?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好不好?”
“哥哥明知道我不会生气,才这样说的吧?”花笕雅气急败坏,将手帕一扔,也不管还有血迹没擦干净了。
“……”糟糕,被说中了呢?花笕屿心虚,妹妹大了,果然不好骗了啊?
“哥哥得知小猴哥哥肩膀上藏着利刃的时候,在想什么?”花笕雅追问。
“……”花笕屿一愣,在想什么?是在想侯晓枫为何要借着旧伤算计自己?还是在想,这傻小子明知肩膀有伤,为何还要硬撑?亦或是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绝不能伤到他的肩膀?
他突然意识到,在花笕屿如此面对侯晓枫的时候,花笕雅是否也怀揣着相同的想法看他?
他不希望侯晓枫为了赢轻易伤害自己,花笕雅也同样不希望他伤到自己。
在这一点上,他们从来都高度一致。而在这一点上,他们也高度一致。
“哥哥,我从来不在乎那些,我为何刻苦修炼治愈系你难道不清楚吗?”花笕雅有些埋怨,说到底没什么值得她生气的,可花笕屿从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大大小小受伤无数,教她怎么能安得了心?
为何,当然是因为他时常打架时常受伤啊。
“……”花笕屿无话可说,只能任由愧疚和暖意交织在心底。
……
“侯晓枫,刚才……”南颂字斟句酌,“那是怎么一回事?”台下,南颂将侯晓枫拉到无人的角落,这才问到。
“没什么。”侯晓枫含糊地敷衍。
“说实话。”南颂毫不客气地一拳打在侯晓枫胸前,疼得他龇牙咧嘴。
“别打了南颂姐,我说。”侯晓枫赶紧求饶到,“因为我肩膀有旧伤,三哥是怕我受伤。”
“很严重吗?”听闻此言,南颂却是一愣,突然想起自己经常伤他肩膀来着?
“不严重,只有打架的时候会有痛感,但其实没什么影响的。”
“既如此,那花笕屿为何那副样子?”
“额……”面对着南颂的刨根问底,侯晓枫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到底还是说出了实情。
“因为我时常拿这件事让三哥心软,所以他以为很严重……”侯晓枫说着,越发的心虚,到后面干脆闭嘴了。
然而南颂还是听清了,【并对此表示,你果然喜欢你家三哥吧。】也闭嘴了。
“南颂姐,你不要告诉三哥啊?”侯晓枫急忙抓住南颂的胳膊,眼里满是慌乱。
“怎么,敢做不敢让人知道?”
“嗯……”侯晓枫其实很害怕这件事被戳破,害怕到那时花笕屿会伤心于他的欺骗。
然而实际上如果花笕屿得知真相,大概更多的是为他感到高兴,毕竟没有人愿意自己在乎的人病痛缠身的。
“……知道了,我会保密的。”南颂看着侯晓枫这幅样子,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最终决定保守这个秘密。
“谢谢你,南颂姐。”侯晓枫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谢我做什么。”南颂拍了拍他的肩……膀旁边的胳膊,转身找花笕雅去了,只留侯晓枫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花笕屿消失的方向,心里又甜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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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忍冬,侦查小队队长。茛州城人,建安二十九年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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