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目光冷峻地缓缓扫过众人,随后转身面向主位上的林元正,拱手行礼道:“家主,今日这般情形实在不像话。这些管事竟在正堂之上争吵喧哗,全然不顾家族规矩,实在有失体统。还请家主重重惩戒,让他们长个记性,不然传出去,定会徒增他人对我林家的笑话。”
说话间,林寿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悄悄瞥向那些管事。护卫管事林勇平日里与林寿来往密切,对他的眼神暗示心领神会,赶忙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满脸愧疚地说道:“请家主责罚,都怪我说话太过莽撞,只图自己把想法表达出来,完全没考虑到其他管事的感受,更没顾全这议事的场面,实在是我的过错。”
林勇话音刚落,其他管事们也纷纷反应过来。管事林昭紧接着上前,拱手行礼说道:“家主,我同样难辞其咎。方才我言辞过激,没能控制好情绪,不仅破坏了诸位管事之间的和气,还扰乱了议事的秩序,实在是辜负了家主的信任,还望家主惩处。”
林元正看着这场面,轻轻摇了摇头,颇感无奈。本只是一句告诫,没想到竟引出如此一番波折。眼见其他管事纷纷准备拱手行礼请罪,他赶忙站起身,连连摆手,开口说道:“诸位都快请起,你们一心为林家着想,这点我心里清楚,只是行事方法上有所不同罢了。惩戒绝非我的本意,我只希望往后不管碰上什么事,咱们都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商议,权衡利弊,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林元正微微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说道:“都先坐下说话吧,今日能被唤到这正堂的,无疑都是自家人,更是我林元正信得过的得力臂膀。咱们林家能有今日,靠的便是齐心协力。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唯有彼此信赖、携手并肩,才能平安度过这重重难关。”
管事们听了林元正这番话,纷纷点头,依言缓缓落座,神色中少了几分刚才的紧绷,多了些坚定与思索。
林元正目光逐一扫过管事们,继续说道:“咱们的农田水利关乎着庄户一年的生计,必须抓紧最后的时机查漏补缺。林勇,你安排护卫队全力协助,加固堤坝、疏浚河道,确保万无一失。” 林勇立刻起身,抱拳领命,声如洪钟:“家主放心,护卫队定全力以赴。”
“林华,盐的事解决了,你回去后安排农户先行捕捞鱼鲜,做好鱼鲜腌制事宜。另外,组织庄户做好粮食的防潮防虫,若真遭遇天灾,这可是田庄熬过难关的底气。” 林华连忙起身,恭敬应下:“家主,我一定全力做好!”
接着,林元正将目光投向账房管事林升文,神色凝重且满含信任,和声说道:“文伯,眼下这紧要关头,田庄物资调配可是关乎全局,容不得半点差池,着实得辛苦您多操操心了。就让清儿跟着协助您,也好帮衬一二,您多费费心。”
林升文闻言,微微颔首,起身应道:“家主放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有清儿帮忙,事儿错不了。”
“好,既然这事已然安排妥当,那接下来便靠诸位奋力同心了。” 林元正缓了缓心绪,继续询问道:“关于田庄事宜,不知诸位管事可否还有何补充的?”
“家主,小的…… 小的有话…… 要说……” 角落里,一个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地传来。
林元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瘦小、面庞青涩的年轻小厮,正怯生生地站在阴影里。他的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头微微低垂,不敢直视众人目光,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脸颊满是汗水。
林元正微微皱眉,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目光打量着角落里的小厮,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我竟从未见过你,你在府中负责什么事务,你是管事吗?” 言罢,他转过头,看向负责人事户籍的林寿,眼神中带着询问。
林寿连忙起身,朝着声音发出的角落里望去,眉头微皱,满脸疑惑,边摇头边说道:“家主,此人并非家中管事,像是田庄的人,只是我不认识他。”
“噢,田庄的人?” 林福闻言,起身大步走了过去。没过多久,便见那小厮双脚离地,被林福像拎小鸡崽似的提溜了过来。
离得近些,才看清这小厮约莫八九岁模样,身形极为消瘦。此刻,他满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因为被这般对待感到羞愧,还是因满心委屈而生气。
“大管事,你放我下来,我爹是林三五啊,家主,养殖场的管事是我爹……” 小厮在空中扑腾着双腿,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又委屈地叫嚷着。
林元正见此情形,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费了好大劲才把就要溢出的笑意憋了回去,抬手摆了摆,对林福说道:“先把孩子放下吧。”
林福依言将小厮轻轻放在地上,小厮双脚刚一沾地,便忙不迭地整理自己皱巴巴的衣裳,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窘迫。
“你父亲为何没来,你来这儿做什么?” 林福眉头紧皱,神色严肃,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今天商议的可都是大事,不是你小孩子能随便闯进来瞎闹的地方。”
“我爹他生病来不了,又恐误了事,便让我来旁听,回去讲给他听。我真不小了,师傅说我马医的本事学得差不多了,知晓这些事也能帮衬家里。” 小厮急忙摆手解释,胸脯挺得高高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服气,似乎在极力证明自己并非不懂事的顽童。
林元正听得一头雾水,林福见状,有些无奈地解说道:“家主,林三五乃是田庄养殖场的管事,这是他家的大郎,此前为了照应养殖场,便让他拜师学习马医。”
“原来如此,那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马医学了有多久了?” 林元正微微颔首,温和地问道。
小厮赶忙站得笔直,恭敬地回答:“回禀家主,小的叫林初八,今年十三岁,跟随马医师傅学艺两年,如今已能独自为牲畜医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