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家前宅的管事居所静谧无声,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寂静之幕所笼罩。林华独自枯坐在屋内,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涌动,似要将他彻底吞噬。桌上那盏孤灯,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微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满是愧疚的面庞。
窗外,夜风如怒兽般呼啸而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夜的神秘。林华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眼神里满是无措与迷茫。白日里的场景,如鬼魅般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家主林元正端坐在主位,神色冷峻如霜,毫不留情地剖析他行事的莽撞与糊涂。那些话语,尖锐得如同利箭,直直扎进他的心窝。
“你身为管事,本应顾全大局、协调各方,怎能如此冲动?险些酿成大祸,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家主的斥责声,仍在他耳边回响。林华紧咬下唇,齿间泛出丝丝疼痛,此刻,他深切地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极为严重的过错。他一心只为新田庄的灌溉寻觅出路,却因鲁莽冲动,差点引发两庄间的激烈冲突,破坏了家族内部的和谐。
想到这儿,林华双手用力揪着头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满心懊悔却不知该如何弥补这过错。他更担忧明日议事会上,自己将会面临怎样严厉的处置,那些好不容易安置使用的水车、灌溉车,是否还能继续留在田庄,为庄里的农田带来生机。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这寂静得近乎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似踏在林华的心上。脚步声停在了林华的门前,紧接着,未闻敲门之声,门便被径直推开。
林华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本就烦闷的心中涌起一丝气恼,可待看清来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旋即又黯淡下去,声音略带哽咽:“叔父,您怎么深夜至此,是不是来看侄儿笑话的?”
“我来看看你这浑小子是不是在偷偷抹泪。” 来人正是林福大管事,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亲和笑意,仿佛带着驱散黑暗的温暖。
林福走到林华身边,微微弯下腰,凑近他的脸仔细瞧了瞧,打趣道:“哟,没哭鼻子呀,还算有点出息!” 说着,直起身子,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坐下,神色渐渐变得认真严肃:“不过,浑小子,这次的事儿你确实做得莽撞,得好好反省反省。”
林华满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嗫嚅着:“叔父,我真的知道错了,当时脑子一热就干了这糊涂事,我……”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愈发细弱,几不可闻。
林福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华的肩膀,和声细语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千万别太自责了。” 顿了顿,他微微前倾身子,关切地问道:“家主午间把你唤过去,是不是狠狠训了你一顿?”
“叔父,当时旁边没别人,您是怎么知道的?您都知道了,其他人是不是也……” 林华神色窘迫,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声音微微发颤,紧张地追问道,“我这管事的职位,是不是保不住了?” 说着,林华的头也缓缓垂下,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
“你这浑小子,家主能单独训斥你,那便证明你还是可塑之才,他心里还是看重你的。” 林福笑着摸了摸林华的头,继续道,“要是真对你失望了,大可直接免了你的职,何必费这番口舌?家主向来赏罚分明,此次训你是因为你行事莽撞,要你能记住这次的教训,你平日里对新田庄的付出,家主都看在眼里。只要你接下来好好表现,管事之位还是你的。”
“叔父,您这话当真?我真还能继续当这田庄管事?” 林华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光芒,急切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家主真的还看重我,不会撤掉我的职位?可我这次得罪了那位管事,他往后会不会借机刁难我?”
林福笑了笑,温声说道:“浑小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家主既然没撤你的职,自然是信得过你。至于那位管事,家主已经派人代你送礼赔罪,把话说开了。只要你之后做事敞亮,主动找他化解矛盾,他也不会揪着不放,我与他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而且你也是着急田庄的事。”
林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叔父,听您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明日我便去找那位管事赔礼道歉,不管他会怎么责备我,我都不会反驳。毕竟此前他也帮了我不少忙。”
林福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点破,站起身来,语气温和地说道:“你能有这态度就好。时间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明日议事的事情很紧要,可千万别误了时辰。”
林华忙不迭点头,脸上神色郑重,连声道:“叔父,我记下了。” 言罢,他起身将林福送至门口,目送叔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回到屋内。
林华走到床边,扯过被子,和衣而卧,侧身对着墙壁,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尽快入睡,为明日的议事养精蓄锐。可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思索着明天议事的种种细节,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脑海中偶尔也会闪过一个娇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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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家后宅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光影。李元容坐在书桌前,眉头微微皱起,那精致的眉峰仿佛凝聚着万千思绪。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案桌上的文书契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些契约是林家派人送来的,上面详细罗列着香水的售价。李元容的目光在一行行文字间快速扫过,神色愈发凝重,似乎在努力探寻这份售价背后隐藏的深意。
李元容见识过那香水的神奇之处,与香料相比,香水不仅香气更为持久、浓郁,且调配之法独特,能变幻出多种层次丰富的香味。
此售价甚为适宜。然契约内亦已言明,此香水酿制工艺繁杂,需耗费诸多心力与时日。故而,会先于商铺之中陈列展示之样,以供众人品鉴体验。待半旬之后,方行正式售卖。且一日仅售五瓶,以保品质。
如此做法,令李元容大惑不解,心下不禁思忖,这岂不是明摆着将即将到手的银钱往外推拒吗?这般限量售卖的策略,与她以往所知的买卖营生认知背道而驰,着实让她摸不着头脑。
李元容缓缓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低声嘟囔道:“照这文书所言,一日限售五瓶,往后盈利怕是要少上许多。看来明日非得再去一趟林家不可,得和他们好好商议商议,看看能不能变通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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