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皱了皱眉。
“你太弱了。”
他手掌一翻,一团白光从掌心涌出来,不是光,更像是一层透明的纱,像潮水一样,直接朝赵武灵压了过去。
赵武灵瞳孔一缩。
她知道这是什么。林白跟她说过,这是图灵的特殊能力。同僚们也说过,这手段威力不凡,连灰二爷那样的高手都栽了。
她挥枪运气,凝聚一团冰气迎上去,冰气在枪尖上炸开,像一面透明的盾。
可那面盾,在接触白光的一瞬间,就像雪花落进了滚水,连个涟漪都没泛起来,直接化了。
白光穿过冰气,像一层纱,罩在了赵武灵身上。
从观众的角度看,赵武灵站在擂台中央,身上被一层透明的白光笼罩。她似乎极其痛苦,浑身发抖,手里的长枪差点握不住,枪尖在青石上划出一串串火星。
可紧接着,她身上绽放出一层金色的光芒。
是煞气。
紫金阎魔体的金色煞气,像潮水一样从她体内涌出来,从皮肤底下往外冒,几乎要撕破那层透明的屏障。
图灵微微睁眼,略显惊奇。
他手掌一翻,白光骤然加压,像是有人在那层纱外面又裹了一层石头。
金色的煞气,一寸一寸地消减,像被太阳晒化的蜡。
看台上,赵寒空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擂台下席上的周琼。
若是周琼赢了,他堂妹也不会遭这份罪。
林白也看向周琼。
周琼神色淡然,端坐在席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场比试跟他毫不相干。
林白心里升起一股直觉,周琼是故意输的。
他忽然想起,周琼是周冠群的儿子。周冠群……是蒂香楼的人。
难道周琼输掉比试,是平靖王授意的?
他偷偷瞄了一眼平靖王。
平靖王和王妃双双面若寒霜,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有鬼。
片刻后,图灵手掌一勾,白光聚拢,像一条白练回到他掌心,消失了。
他扫了一眼林白,对监擂官道:“裁定吧,此女子已经输了。”
赵武灵拄着长枪,眼神迷茫,瞳孔涣散,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赵寒空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妹妹,将她带了下来。
林白看着赵武灵的样子,心里也痛。
赵武灵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他没用攻击……只是用了不知道是幻术还是什么办法,能让人看到悲惨的景象。”
“悲惨景象?”林白问。
赵武灵点头。
夏国公派人来传信,说这菩提名为地藏菩提,据说能制造死亡幻境。如今看来,应是让人看到最悲伤的事情,从而悔恨,失去战斗意志。
“灵儿,你看到了什么?”
赵武灵沉默了好一会儿,喉结动了动,才低声道:
“赵家覆灭……”
……
这时,菩提并未下擂台。
他转过身,对着皇帝的方向,朗声道:
“大梁民俗有言,好事成双。不如让林白大人也上来,组个双四之数。”
他看了一眼台下重伤的坦格西。万象功被砸散,十年之功废于一旦,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
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可趁机从林白身上,堂而皇之地取走凰息。
泰隆帝脸色一沉。
他不允许。一来林白水平太弱,二来胜负已分,焉有再战之理?我大梁不是输不起。
可百姓们呼声很高。
“林大人!林大人!林大人!”
看台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随即成百上千的人跟着喊了起来,声浪一层高过一层,把御极座前的旗幡都吹得猎猎作响。
“林大人武功盖世!一定能赢!”
“上啊!林大人!”
姜恒、赵寒空、夏桀都劝谏皇帝,不要比试,没有意义。
齐海却觉得可以一试。那图灵并没有下死手,不妨一试。
夏桀恼怒,扭头瞪着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对林白下死手?”
菩提又开口了:“陛下,臣知道林大人实力不济。臣愿相让,只要他能抵挡臣的术法,臣便认输。就算挡不住,臣也会留他性命,绝对不会伤他。”
这么一说,众人哑口无言。
从旁人角度听起来,这图灵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就像只是为了两国交好进行的表演赛。
百姓欢呼,大臣们面面相觑,无人再发言。
.....
皇帝让人把林白带过来。
太监快步下去传旨。
夏桀看着林白,眼神里带着希望他拒绝的意思。
林白听完太监的传报,沉默了。
说自己接受,就会面临赵武灵方才经历的一切。
我能看到啥?
林家覆灭?还是说,自己亲人都被杀光?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我失常。
再说了,还有东皇钟呢。
东皇钟能驱除一切邪魅魍魉。这菩提到底是三重境,精气神三道,想必也是练的“神”,多半是对目标施加了某种可视幻术。
林白点头。
“臣,愿意一试。”
他走上擂台。
菩提站在对面,白光从掌心涌出,罩在了他身上。
林白闭上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柳如茗死在他怀里,浑身是血,血是热的,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
韩照薇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连尸首都找不回来,只有一根断了的发簪,挂在悬崖边的枯树上。
乐清儿穿着嫁衣,凤冠霞帔,却被绑在柱子上,火从脚底烧起来,她看着林白,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声音。
许文秀和韩芙歆,被一群乱兵拖走,草鞋掉在地上,人已经没影了。
夏茜站在城墙上,经常望着北方,风吹动她的头发,她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了一辈子。
李玲躺在医疗舱里,身体一点一点腐朽,眼睛还睁着,却已经死了。
林白浑身发抖。
他咬紧牙关,召唤东皇钟。
东皇钟在识海中嗡鸣一声,反馈回来。
没有任何异常。
这不是邪魅魍魉,也不是任何气息。
这是实打实的景象。
是他最害怕的未来。
林白睁开眼睛。
瞳孔涣散了一瞬,又重新聚焦。
他看着对面的菩提,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我认输。”
菩提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以为林白会撑得更久一些。
可他还是手掌一收,白光消散,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林白转身走下擂台,脚步有些踉跄,像是踩在棉花上。
毕竟……大不了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