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林白下马,将马绳马鞭丢给守门小厮,发现这几个人一脸晦色,其中一个常见的小厮还不见了。
那个小厮给他印象颇深,每次都是第一个殷勤上前牵马。
“那个....那个谁呢?”不知道人家叫啥,只好这么问。
几人互相看了看,嘴角微抽,其中一人慢吞吞道:“回大人,他...他病了。”
“什么病?”
“是...风寒。”
“放屁!按规矩,守门风寒,你们几个一并要留房查看,门卫也需更换一批。你们都在这儿,他能是风寒?本大人只是几天没来,就一个个眼低了是吧?!”
“啊!”说话小厮连忙跪下,求饶道:“不是,小的错了,小的说实话...其实是被打了板子,在房里休息呢.....”
打板子就打板子嘛,这特么有什么好瞒的......
林白进门,刚想走,转身又看向他,眼睛瞪着问:“不对....打板子的原因是啥?”
小厮还跪在地上没起来,面露尬色,看向其他人,仿佛在求救。
可其他人却纷纷把头扭过去,牵马执鞭,该干嘛干嘛去。
“再不说,本大人就禀报公主,也打你的板子!”
“他收受贿赂,昨日把人放进来了。”
“放人进来?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放人进来?”
“其实.....”
林白当即让他起来,拉到一边,“你详细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
小厮怯生生的,想说又不敢说。
“放心,说吧,我不往外说。”
“大人,这事不怎么好看....”
“他一个小厮,不好又能怎地?”
“不是他不好看...是咱公主脸上无光。”
......莫非跟公主生气大有关?
“昨日...”小厮压低声音,“昨日,轮到他守旁门,大人也知道,旁门是进出货物的门,有人拉来了七八车箱子,说是里面装着送给殿下的礼物。”
“可我们并未收到任何通报,也无人登门送上礼帖,按规矩是不能开门的。”
“那送货之人说是西漠使节团的,专门买来送给公主,以表礼敬,不懂咱们的规矩,不知道提前准备礼帖,希望通融,让他把东西送进去,好能回去交差。”
“看门的一开始不收,那人就又送了几两银子。”
“后来他想,也就是几车箱子,找个地方暂放就是了。就让那人赶着马车进了府。”
几车箱子......是图里刚烈送的礼物?
所以公主生气的一部分原因,是原本可以拒收的,但是因为小厮,就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贪恋财物的公主?
“那确实该打,私自把人和马车放进来,殿下又没说要。”
“林大人...挨打不是因为这个.......那箱子里,藏了人。”
“什么!”
林白顿时毛骨悚然。
“殿下昨日又不在,他想着今儿个再向殿下禀报,所以就放到闲屋里没在管。”
“可、可谁知道...”小厮露出了哭腔,“可谁知道公主回来,正用饭的时候,一个大汉凭空闯进内庭,说要见公主。”
“七八个护院上去拦,居然没拦住他,全被他打到在地!”
“后来公主出面,与那人交谈了几句,那人才离开。小的还听人说,那人走的时候,一脸笑嘻嘻的,殿下的脸色,却难看的很。”
林白沉默着,脸色阴沉,心里暗道,这门看的,真是打死都不屈。
他问道:“知道那人是谁吗?”
小厮摇头:“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那人身材高大,不像是大梁人。”
是图里刚烈?!
林白脑子里一瞬间冒出满脸胡须,靴子上沾着羊屎猪屎,长得跟个直立野猪一样的形象。
他打发走小厮,快步朝内院走去。
来到内院门口,红裙素卦,披着毛毡的小红正坐门槛上等着,见林白来到,赶紧起身。
“林大人。”
“小红姑娘.....殿下气消点了吗?”
小红连连点头:“殿下已经睡了。”
“好好好,睡了就好......睡了?”
“真是不好意思,殿下昨日出去一整天,回来后有事处理,一夜没休息。她本想等你来有话亲自对你说,可方才用过饭后,靠在软塌上睡着了....”
“哦....”林白故作不知,又问:“小红姑娘,柳阗国主只是送来几车礼物,殿下犯不着生气这么长时间吧?”
小红朝屋里望了一眼,似乎有口难言。
“要是不方便的话,不说也罢。”林白忽然拉起她的手腕,拍了拍她的掌心。
小手软软的,握在手里,跟一团蚕丝一样,又光又滑。
“我就是担心啊,殿下生气,再把起头撒在你头上。你也知道,毕竟咱们这个脾气时冷时热,谁也不知道她为啥生气,对吧。”
小红脸蛋浮上一朵红晕,快速抽回手,亮晶晶地大眼睛嗔了林白一眼,道:“我知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殿下是想亲自跟你说的。你来这边。”
小红拢了拢毛毡披风,莲步轻盈,朝屋一侧的回廊走去。
这里既可阻挡声音,又能看着门口,万一公主醒来找她,也能第一时间回应。
她道:“我跟你说,你在公主面前得装作不知,知道吗?”
林白连连点头:“我这个人虽然不擅长撒谎的,但是我尽量。”
小红眼神狐疑,却没接茬,将昨日发生之事告诉他。
跟守门小厮说的差不多,区别就是那壮汉实则早就请人送过请帖,想在到达京城后,登门拜访公主。被公主一口拒绝了。
那壮汉,就是图里刚烈。
果然是他.....这个狗东西,把公主府当成他家了?!
林白问:“目的是什么?”
小红脸色一寒,咬牙切齿道:“他说,就是想亲眼看看殿下.....看看他在大梁的未婚妻。”
“那殿下的意思呢,让我明日宴会上守在她身边?”
“对....还有一点,殿下想让你...搬进来住。”
“搬进来?”林白眉头一皱,“不妥吧。我一单身男子,进公主府里住,成何体统?再说了,发生这种事,禁军兵马司应该在公主府加强守卫吧?”
“加强了,又在附近安排了七八队人马...可殿下不放心。”
“殿下和我都听说过,那图里刚烈嗜酒如命,发起狂来什么都不管不顾,在柳阗国时,听到陛下答应婚约,竟然在街上发狂裸奔,举起石头砸死一人!”
小红的声音,因担忧而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