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谁也不吭声，空气中水雾肆意弥漫，似乎有意隔开两人的距离。
僵持好了一会儿，最终王妃还是先冰冷开口：“我只给你提供两种选择。”
“第一种，买断。蒂香楼一次付给你五百两，不管我们赚多少，你该出多少字帖，你就得出多少字帖。”
“第二种，分成，并且没有首付金，只根据买卖产生的利润，按照比例去分。卖得多分得多，卖得少自然分得就少。”
“但是你注意，销量只跟我蒂香楼有关。”
“你选哪一种？”
林白犹豫都没犹豫，当即说道：“我选第二种。”
“哦？为什么？”王妃有些讶异。
“你选择与墨影楼合作，无非是看中这段时间京城客流量大，想赚笔快钱，对吧？”
王妃点了点头，“那又如何？蒂香楼肯定卖得比外面贵，未必那么多人愿意来这里买。”
“何况你我分成比例未谈，不如第一种风险更低。”
风险低意味着收益也低....林白默然。
就算只要一成收益，十个人买就是一两，一百人十两，一千人一百两。
只要卖出去五千本，轻轻松松超过之前的五百两。
王妃的言辞，暗示自己选第二种，可她要是连五千本都没把握卖出去，也没必要这么折腾了。
所以，她也只是为了赚得更多。
林白没跟王妃解释，直接道：“就第二种吧，还是谈谈比例吧。你想怎么谈？”
王妃盯着林白云淡风轻的面孔，暗暗点了点头，将额前湿润的发丝拢到耳后，淡然道:“你选的，你来说。”
“三七，我七你三。”
王妃轻挑眉峰，嘴角泛起一丝戏谑笑容，“没有蒂香楼摆这个摊子，你一文钱都赚不到。我七你三。”
“是吗？”林白昂起头，表情平淡中带着些许从容，“你别忘了，这本书是谁写的。”
王妃的笑容渐渐松了下来.....
林郎看起来不像是个生意上的新手，他居然一下就抓住了这次谈判的关键点！
那就是，谁能驱动这一次生意。
不是书籍，不是蒂香楼，甚至也不是墨影楼，而是作者，是韩芙歆，是她更新这本书的频率。
韩芙歆显然跟林郎走得更近，在实际操作中，林郎有更强力的把控。
林郎还出具自身名气，自己要是他，肯定想办法占大头。
可尽管如此，比例还是得争一争，谁让自己现在这么缺钱呢...二百一十万两....
王妃故意叹气一声，惋惜道：“算了，我让你一成吧，我六你四，就这么定了。”
“不行，我还是要七成。”
王妃有些恼了：“怎么我降你不降？你都是这么谈判的？”
林白摇了摇头：“算了吧殿下，洗澡水都凉了，就别扯淡了，你我心里都清楚，五五分才最合适的。”
王妃盯着林白，带着一丝丝愠怒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几圈，被觉察出想法后心里不禁升起一丝羞赧和尴尬。
最后她噗嗤一笑，表情如春雪消融：“行吧，那就五五分。”
“......你为什么急着赚钱？”
王妃脸色一暗，目光落到水面上：“我得给自己留条出路，准备好以后的用度。”
“因为王爷谋反？”
“嗯。”
她又望向林白，语气悠悠地提醒他：“不光是我，你也一样。”
林白点头，这件事，他不是没想过。
“怎么样，林郎，要不要考虑一下？”王妃小腿用力，反蹬桶壁，扑了过来，下巴轻轻磕胸膛上。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宛若黎明悬挂在天空的星辰，闪闪动人。
林白看着条线清晰分明，又不失娇美的面孔，强行压下心里的冲动，不禁暗想，这娘们真好看。
“考虑什么？”
“杀了平靖王。”
林白一把推开她。
“你干什么？”王妃愣住。
“王爷没谋反，我去杀他，我不是找死？再说了，我拿什么杀？”
这是两人第二次聊起这个话题。
王妃见他面色不悦，冷哼一声，神情悻悻，不再多言。
花了个把时辰，林白写完了五十张字帖。
其中大多是他临时想的诗句，还有些是王妃替他想的。
王妃说，她会找人裱起来，做成抽奖的奖品。
收拾好后，林白告别王妃，来到一楼。
一楼人声鼎沸，是西北角的一间屋子正在施工，预备改成小型书铺。
时间还未至下午，已有不少背着行囊之人在一楼大厅饮茶聊天。
有不少身材魁梧，佩剑挎刀的江湖人士三三两两的坐着，藏面于斗笠之下，四处打量周围。
更多的，是附近坊门之内的年轻人。
他们听说，蒂香楼里要装点一门书坊，便好奇的过来看一看。
为防止被人认出来，林白从后门离开蒂香楼，前往拴马的客栈。
路上他琢磨，王妃的警告不是没道理。
一旦平靖王起事，自己要么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要么就得想办法，提前撇得干干净净。
不能留下一丝痕迹。
若是王爷横死，自然是最好不过.......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王妃说过，平靖王收纳武义盟之前就已经是三重境的高手，前些年就摸到了祖境的门槛。
这等人物，就算把刀子扎进他的心脏，再拧一圈，一时半会都死不了。
等他晋升祖境，除非老死，恐怕想死都难。
就像当初的赵寒空，被西漠火焰刀砍中腹部三次，肠子都流出来了，不过是服了一帖药，转头就能接着打。
到了拴马的客栈，他本想取马离开，转念想到了什么，又把马拴回去，走进客栈。
来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从储物袋里小心取出黄历，摆在桌上。
手掌覆在封面，开口卜算：
“瀚海老道，赐我大福。”
“若是我打算杀掉平靖王，并为之采取行动，结果如何.....”
光华如鱼鳞般闪耀，片刻后，璀璨的光面上浮现出一行行卜辞。
林白没心思研究每一句话，直接看向最后的“吉凶”。
“终凶”。
那个“终”字不停闪烁，隐约还能看见旁边挤着一个“大”字。
林白眯了眯眼睛，叹了口气。
不管是“大终凶”还是“终大凶”，可谓是极恶中的极恶，意味着整个过程凶险至极，且最后必然招来死亡灾祸。
念及此处，他果断收起黄历，头也不回地噔噔噔下楼。
解开马栓，翻身上马，离开客栈，前往安仁坊。
刚进内城，腰间的传音令就嗡嗡嗡震了起来。
林白接通，那头是奎爷的声音，声音里带着点焦急：“大人！一队官兵朝你家去了！我们，我们不敢拦啊！”
林白眉头一皱：“什么官兵？”
“青衣皮甲，估计应该是刑部的人。”
刑部....刑部的人找我干什么？
林白心头隐隐觉得不妙，没多耽搁，夹马赶向安仁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