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
队长点点头。
“他确实是打人了，可惜没死人，也没重伤，按照律例，由其父母出医药费就可以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两银子，随手丢到家奴脚边，轻飘飘道：“医药费本大人出了！你，给我捡起来。”
“你.......”
家奴还想犟嘴，可他明显察觉出队长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其他人好像也都不说话了。
思虑片刻，决定先低调一些，先把银子捡起来。
当了这么多年家奴，要是连这点见风使舵的本事都没有，还怎么给人当奴才？
他默默捡起银子，悻悻然道：“行，一两就一两。”
“少爷，咱们走。”
他背起自家少爷，拔腿往门口走。
孩子王却不依不饶，捶着他的肩膀，嚷嚷着要把林明汉也带回去打一顿，必须把屎打出来。
其他家奴见好戏落幕，也灰溜溜地带着自家少爷离开。
“慢着。我让你们走了吗？”
巡逻队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瘆人的寒意，仿佛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复仇幽魂。
家奴回头，巡逻队长是个中年人，正眯着一双寒眸，射出两道瘆人的光。
白袍队员领会队长的意思，主动往两边绕过去，拦住了家奴们的去路。
“大人还有事吗？” 孩子王家奴面露尴尬，挤出个笑容。
“事情没解决，我能让你们走？” 队长举着布包，冷声道，“这布包的账，该怎么算？”
“算账？区区一个布包带子，能值多少钱？” 家奴怔了怔。
“值不值钱的，不也有个数吗？这带子就是你们扯断的，对吧？”
家奴心里一动，立刻否认：“不，不是我们扯断的！”
“不是？” 队长似乎早料到家奴会改口，径直走到他面前，问孩子王，“林明汉是不是打你了？”
孩子王点了点头：“打了。”
队长大声质疑：“那你没还手？你看看你，吃得又高又壮，就任他打，任他骂？”
孩子王脸色涨得通红，大声反驳：“我当然还手了！”
“怎么还的？”
“我....”
队长瞥了眼林明汉，戏谑道：“你看看人家，衣着完好，虽有褶皱，却不脏。”
“再看看你，被人一拳打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你好意思说你还手了？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孩子王目光扫了扫，最终落在队长手里的布包上。
直接指着布包大喊：“我还手了，背包带子就是证明！”
队长点头：“既然你承认了，那就好办了。你，把他放下来，咱们来算算账！”
家奴额头的汗唰地流下来，放下少爷，擦了擦汗，暗自安慰自己。
区区一个布包，不值什么钱，大不了这一两银子还他就是了。
队长眼睛缓缓扫了扫所有人的脸，像背诵似得朗声道：
“《大梁律·杂律》第三十七条，弃毁他人私物，非故犯者，五两以下，原价赔付，口头规训。”
“逾越五两，原价赔付，鞭十下。”
“逾二十两，原价赔付，鞭三十。”
“你们.......谁来挨鞭子啊？”
“挨鞭子？！”
“哪里来的挨鞭子？！”
“一条布包背带，能值这么多钱？”
“队长，凭什么我们要挨鞭子？”一名 家奴惊问道。
其他家奴也面露疑惑，虽说都看出队长态度变了，可这布包顶多几百文，哪里够得上挨鞭子？
林明汉也呆住了。这布包是林哥让他家人缝制的，虽说用了些耐磨的好材料，可林哥也说了，不值什么钱。
队长温声道：“这布包上面的林字，是林白亲手所写。我跟他是同僚，亲眼见过他写的字。”
“那又如何？你们镇魔司的字，就这么值钱？” 家奴驳斥道。
队长不瘟不火地继续解释：“你们知道，坊间最火的书是什么书吗？”
众家奴纷纷摇头，书？什么书？那不是少爷们撕着玩的东西吗？
“坊间最火的书，写的就是这位林大人。书册卖得炙手可热，无数人争抢着要买，当然，大多数人根本抢不到。”
众家奴互相看了看，身为官宦人家的奴仆，自然耳濡目染。
细细想来，最近好像是有这么档子事，有本书卖得挺火爆，王公贵胄、千金公子几乎人手一本。
“光是一卷，就能卖上五两银子，目前出了五卷，一套至少二十五两，刚出的第五卷，甚至卖到十两的价格！”
“那你们说，要是让人知道，这布包上的林字，是林大人亲笔所写，你们算算，这布包，能值几两啊？”
家奴们瞬间呆愣住了。
真要按他所说，让那书的狂热书迷知道这个 “林” 字是林大人亲笔，岂能只用几两银子衡量？
只怕要几十两！甚至几百两！
而他们损毁了这布包.......众人不禁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呸！
什么我们！是他！只有他自己！
家奴们的目光齐刷刷锁定孩子王和他的家奴，身子下意识往外侧靠了靠。
一副“你怎么能扯断别人布包带子呢”的样子。
孩子王的家奴陷入了绝望，周围人的表情告诉他，自己已经爹妈去世，孤立无援了。
大家都是奴才，彼此心境自然明了，苦头该谁吃谁吃，别人一个子儿也不会替你分担！
更何况，不只是钱的问题，还有他娘的三十鞭刑！
那才是最可怕的！
镇魔司的鞭子，可是带刺儿的啊！
家奴哭笑不得，快要发疯了，怎么扯个背包带子，就能赔这么多钱？
少爷这是做了什么孽？
等等，他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不信！你说二十就二十，你说三十就三十？我不信！”家奴疯了似得尖叫。
队长嘿嘿一笑：
“不信是吧？”
“那行，现在你就跟我走，咱们去街上，当面锣对面鼓地问一问，现在这本书卖多少钱！”
“这个字要是林大人的字迹，又能值多少钱！”
“走走走！”
队长抓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家奴本就不服气，也嚷嚷着要去街上对峙。
队长忽然脸色一沉，低声道：“但是，我得提醒你，如果这件事捅到街面上，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你家大人，还有你家少爷，在学堂里干的那些破烂事，将会广之于众，人尽皆知。”
“百姓们听风就是雨，可不会跟你讲证据。”
他眼睛直直的盯着家奴，宛如两道带刺铁钩，勾的家奴心惊胆寒。
“怎么，考虑考虑，是挨鞭子，还是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