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将近两个钟头,队伍终于到了那片板栗林。
今天是最后一片林子了,昨天已经收了大半。
剩下的就是西坡那边没来得及收完的一百多棵树。
李大江站在坡顶,把各组的人手重新调了一下。
打果子的、捡栗子的、剥壳的、运输的,各就各位。
交代完,不用他再多吩咐,众人就各自散开忙活起来。
李卫东今天也没有干别的,就他抱着白兰的孩子站在坡下那片空地边上,时不时抬头看看坡上的人手够不够。
今天白兰也来了,跟着几个妇女在东坡捡栗子。
她背上的孩子早被李卫东接了过去,这让她干起活来也利索了不少,筐里的栗子很快就满了。
李老六今天也没有采摘板栗,而是带着几个民兵在西坡外围巡逻。
他手里的猎枪一直没离手,眼睛始终警惕的看着四周。
日头渐渐升高了,坡上坡下都是敲打板栗球的闷响和捡栗子的窸窣声。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等到晌午歇脚的时候,李大江站在坡上数了数剩下的树,心里头有了数。
照这个进度,下午再干两个钟头,这片林子就能全部收干净了。
李大江站在坡上,看着众人三三两两的坐在树荫底下啃干粮,嘴里嚼着窝头,脸上还带着上午忙活出来的疲惫。
他把手里那半块馒头咽下去,拍拍手上的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乡亲们,剩下的那些,咱们吃完饭抓紧干,争取早点回去!”
众人听见他的声音,都抬起头来看他。
李大江见大家的目光聚过来,又加了一句。
“等回去了,咱们就可以分板栗和猪肉了,所以大家加把劲!”
这话一出口,原本还有些蔫头耷脑的村民,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似的。
有人三两下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有人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灌下去,拎起杆子就往林子里走。
还有吃完东西几个妇女把筐子往肩上一挎,招呼着旁边的同伴。
“走了走了,早干完早回去分肉!”
坡上坡下很快就重新响起了敲打板栗球的噼啪声和捡栗子的窸窣声,比上午那阵还要利索。
李卫东抱着孩子站在坡下,看着众人这股子劲头,嘴角也不由得弯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孩子刚睡醒,正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东张西望。
小手紧紧着他的衣服,嘴里咿咿呀呀的嘟囔着什么。
李卫东轻轻颠了颠胳膊,把他往树荫里头带了带,继续看着坡上的人干活。
而李卫东这温柔带孩子的动作,自然是被不远处的白兰给看到了。
她愣了愣神,随后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远处的王桂枝见白兰这样,也是笑了笑,并没有惊动她身旁也在忙活的李勇。
同样的,李卫东也在看着村民们干活,并没有注意到白兰和自己奶奶看过来的眼神。
日头偏西了,光线斜斜的打下来,把满山的板栗树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李老六带着民兵在西坡外围又转了一圈。
确认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收了枪,站在坡边看着众人收尾。
李大江在坡上坡下来回走了几趟,数着剩下的树,一棵一棵在心里划掉。
大约过了两个钟头,最后一棵板栗树上的果子也被打了下来,最后一筐栗子倒进了麻袋里。
李大江站在坡顶,看着空荡荡的枝头和满地的落叶,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冲底下喊了一声。
“收工!带上所有的栗子,咱们回家!”
众人应着,七手八脚地把装满栗子的麻袋往山下运。
大家扛的扛、挑的挑,队伍沿着那条踩了三天的土路,浩浩荡荡的朝山外走去。
李卫东把白兰的孩子递还给她,自己背起两袋板栗,跟在队伍中间。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板栗林。
三天的工夫,四百来棵树,十几万斤果子,就这么一颗一颗的收下来了。
他收回目光,把背上的麻袋往上颠了颠,脚下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其他村民们的每个人背上都压着一袋子板栗,可脚步却比早上轻快。
队伍里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有人掰着手指头算,有人跟旁边的人低声嘀咕。
“哎,你说这板栗怎么个分法?是大人小孩一样算,还是大人多分点?”
一个中年村民背着麻袋,侧头问旁边的人。
旁边那个村民想了想,也只能的摇了摇头。
“这个不好说,大队长只说了按出力多少。
可真要算起来,一家人出几个工、干多少活,哪能算得那么清楚?”
另一个挎着筐的媳妇插了嘴:“我看还是按人头分最省事,大人小孩都有份,谁也说不出啥。”
刚才说话的那个村民瞥了她一眼,也是有些不满了。
“按人头?那家里没劳力的不就占便宜了?人家出大力干活的,心里能平衡?”
那媳妇被噎了一下,没再吭声。
前头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也在议论。
一个说:“我听说野猪肉是按人头分,不管大人小孩,一人一份。”
另一个接话:“那板栗要是也按人头分,我家六口人,能分不少呢。”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村民笑了笑:“别高兴太早,大队长那人办事向来公道,肯定得把出工多少算进去。
你要是一天到晚磨洋工,还想跟人家出全力的分一样多,那肯定不成。”
几个小伙子听了,互相看了一眼,也不吭声了。
可他们脚下步子却没慢,背着麻袋往山下走。
李卫东走在队伍中间,听着前后左右的议论声,也没插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大伯早就跟几位族老商量好了。
板栗按出工出力分,各家各户出的人多、干得卖力,自然分得多。
家里没劳力的,像白兰这样的,也会有个照顾,但不会照顾到让人眼红的地步。
至于野猪肉,按人头分,大人小孩都有,简单省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在心里把这些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把心思收了回来,专心走路。
日头已经偏西了,天边浮起一层橘红色的晚霞,把满山的树影拉得长长的,像是给这最后一天画上了一个暖融融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