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村子里就响起了上工的钟声。
李卫东翻身起来，穿好衣服，来到堂屋的时候，他发现桌上已经做好了饭。
王桂枝见李卫东起来了，便笑着说：卫东，赶紧过来吃饭。”
李卫东点了点头，也是走了过去，在桌边坐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李卫东也是注意到旁边桌子上也放着一个包袱。
王桂枝笑着说：“这是咱们中午的干粮，今天中午大伙可能也都没法回来吃饭。”
李卫东点了点头，也在想着自己爷爷奶奶想的周到。
吃了早饭，他便跟着两位老人往村中央的空场走去。
此时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空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众人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检查工具，李二柱带着几个民兵在人群边上站着，背上背着枪。
李大江站在前头，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
“都到齐了没有？到齐了就走，今天争取把那片林子收完大半。”
人群里应了一声，三三两两汇成一条长龙，沿着昨天踩出来的路，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李卫东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跟李勇、李大江挨着，身边还跟着几个扛着麻袋的年轻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白兰也来了，还是背着孩子，手里拎着一把砍柴刀，走在几个妇女中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白兰注意到李卫东的目光扫过来，先是微微低了一下头，随即又抬起来，看了看左右前后的人。
身旁的几个妇女正边走边说着家常话，没人留意她这边。
她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肩上绑孩子的布带子又紧了紧，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兜，两个棒子面窝窝头用一块布裹着，那是她今天中午的全部口粮。
她没觉得什么，往常在村里上工，她带的比这还少，饿一顿两顿是常有的事。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要干的活重，走的路也远，她心里头也清楚。
队伍里的其他人身上也都鼓囊囊的，或是带了一个小布包，里边装的也都是他们中午准备的口粮。
走了将近两个钟头，日头渐渐升高了，队伍终于又到了那片板栗林。
远远看见山坡上那片树冠连成一片的板栗树，众人的脚步不约而同的又快了几分。
昨天的经验还在，不用李大江多吩咐，各组的人就各自散开，打果子的拎着长杆子找树。
捡栗子的拎着筐往树底下走，剥壳的几个老人照旧在坡下那片空地坐下来，手套一戴，等着筐子运下来。
李卫东把带来的工具搁在一边，目光扫了一圈。
见白兰已经跟着几个妇女去了东坡那片林子。
她背上的孩子这会儿还醒着，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满山的树。
他收回目光，跟着李勇和李大江去查看林子里的情况了。
今天的日头比昨天还毒，热得大家也是满头大汗的。
可不大会儿工夫，满山坡又响起了长杆子敲打板栗球的噼啪声、栗子滚落的闷响和人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李卫东看着一个村民爬上一棵树，拿过一根长杆子，对准挂果最密的枝头敲了下去。
板栗球带着刺壳噼里啪啦落下去，底下的几个妇女赶紧弯腰去捡，一边捡一边喊。
“行了行了，先别打了，让我们捡完这一拨！”
树上的这个村民收了杆子，蹲在枝丫上等着，拿袖子抹了把汗。
李卫东又扭头朝着白兰那边看去。
此时的白兰正蹲在一棵板栗树底下，一只手扶着背上的孩子，一只手往筐里捡栗子，动作不快，可也没停过。
就在这个时候，白兰背上的孩子忽然哇哇的哭了起来。
那哭声又急又响，在满山坡的敲打声和说笑声中格外扎耳。
白兰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来，轻轻颠着后背，嘴里“哦哦”的哄着。
孩子倒是给面子，哄了两下就不哭了，抽抽搭搭的止住了声。
可白兰刚弯下腰去，手里的板栗球还没捡起来，背上那小东西又扯着嗓子哭开了。
这回比刚才还凶，小脸在白兰后背上蹭来蹭去，两条小腿乱蹬，像是怎么都不舒服。
白兰又哄，哄好了再弯腰，弯腰了又哭。
这么来回折腾了三四趟，她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筐里的栗子这会儿却没捡几颗。
旁边几个妇女看着，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摇了摇头，可谁也没说什么。
她们都知道白兰的难处，可大家也都在忙活，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李卫东正在不远处看树上的人打果子，听见东坡这边孩子的哭声一阵接一阵，便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看了一会儿，便朝白兰那边走了过去。
“嫂子，把孩子给我吧，我先帮你抱着。”
李卫东走到跟前，也没多说，直接伸出了手。
白兰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妇女。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孩子从背上解下来，递了过去。
她实在是撑不住了——孩子这么闹，她今天这筐栗子怕是捡不了多少。
孩子到了李卫东怀里，先是扭了两下，小鼻子吸了吸。
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慢慢就把脑袋往他胸口拱了拱。
不一会儿就安分了下来，小手攥着他的衣襟，眼皮开始打架。
白兰看着孩子在他怀里那副乖巧的模样，心里头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松。
她冲李卫东低声说了一句：“卫东，麻烦你了。”
李卫东摆了摆手：“你忙你的，有事叫我。”
白兰点了点头，弯下腰去继续捡栗子，这回总算能一口气捡满一筐了。
可她捡着捡着，总忍不住抬头往李卫东那边瞟一眼。
李卫东抱着孩子站在树荫底下，来回慢慢踱着步。
偶尔低头看看怀里的小东西，嘴角带着一点笑。
白兰看着看着，心里头就有些走神，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旁边一个叫翠娥的媳妇注意到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白兰。
她忽然扯着嗓子冲李卫东那边喊了一声。
“哎，卫东！你都结了婚的人了，什么时候也生一个？
你看你这抱孩子的架势，都学会带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