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江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勇在旁边也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白雾。
“卫东，你能想到你师傅，这事办得对。
老六这些年对你确实上心，教手艺、教打猎，从来没藏过私。
行，就按你说的，这事算你和你师傅一块儿发现的。”
李大江也点了点头，把李卫东带来的板栗，装上了一些在兜里。
“那们我去了，就说李老六和卫东进山的时候碰巧看见了一片板栗林，果子熟得差不多了。
老村长那人稳当，先跟他通个气，再让他出面去请老族长他们。”
他说完，便和李勇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沿着土路朝村东头走去。
王桂枝站在灶台前，看着两人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李卫东。
没有多问，只是转身进了屋里，把灶上的火重新引着，开始准备晚饭。
李卫东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听着远处一些孩子的嬉笑声，也是把桌上的布兜给拿进了厨房。
他把布兜里的栗子倒在灶台旁边的案板上，倒出了一半。
顺手拿起菜刀在栗子上划了一道口子，方便一会儿煮的时候入味。
他冲正在灶台前忙活的王桂枝说了一句：“奶奶，您一会儿把这些给煮上，咱们晚上也尝尝鲜。”
王桂枝看着那些划好口的栗子，拿起一颗在手里看了看。
然后他笑着点了点头：“行，那咱们晚上也尝尝。
这东西我也有年头没吃过了，还是你爷爷年轻时候带回来了几颗。”
她说着，把栗子放进旁边一只搪瓷盆里，又舀了瓢水泡上。
李卫东把剩下的栗子重新装进布兜里，冲王桂枝又说了一句。
“奶奶，您先忙着，我把剩下这些给我师傅他们送去，顺便也和他说一下，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王桂枝听了这话，手上的活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想了想，她点头道：“去吧，是该跟你师傅说一声。
这事既然说成是你俩一块发现的，他那边要是一点都不知道也不行。
回头村里人问起来，他说不上话，那不就露馅了？”
李卫东应了一声，拎着布兜出了院门，沿着土路朝村头李老六家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灶膛里的烟火气混着饭菜的香味在村子里飘散。
他走得不快，心里头把一会儿见到师傅该说的话又理了一遍。
先说是自己和师傅进山打猎碰巧看见的。
再说板栗已经熟透了，村里准备组织人去收。
师傅听了肯定高兴，不光因为多了一片粮食。
更因为这事挂了他的名，往后在村里的分量不一样了。
他走到李老六家院门口的时候，院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
隐约能听见刘静和李老六低低的说话声。
他抬手敲了敲门，喊了一声：“师傅，在家没？”
李老六正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碟咸菜喝粥，刘静在一旁收拾碗筷。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两人都愣了一下。
李老六放下筷子，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听出是李卫东的声音，他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刘静也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跟着出了屋。
出了屋子，两人就看到了李卫东拎着个鼓囊囊的布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卫东？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李老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布兜，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刘静也站在旁边，跟着问了一句：“卫东，你吃饭了没有？快进来坐。”
李卫东笑着应了一声，迈步进了院子，把布兜搁在院里的石桌上。
“师傅、师娘，我吃过了，你们吃着呢吧？我过来跟你们说点事。”
李老六和刘静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头都觉出点不寻常来。
李卫东平时隔三差五也来，可从来没在傍晚这个点登过门，更没这么正经过。
李老六也没急着坐下，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直接问了一句。
“什么事？你说。”
李卫东也没绕弯子，把布兜解开，露出里头满满当当的板栗。
又把自己下午进山看到板栗林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是按之前自己跟爷爷和大伯他们商量好的那个说法。
说是他今天回村以后，跟师傅一块儿上山打猎的时候碰巧发现的。
他特别加重了“跟师傅一块儿”这几个字，说完便看着李老六，等着他反应。
李老六先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些板栗，又抬头看了看李卫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是个精明人，一听这话就咂摸出点别的味道来。
今天他压根就没跟李卫东一块儿上过山。
这“一块儿发现”的说法，显然是李卫东特意送给他的一份体面。
他沉默了几息，没有急着戳破，只是看着李卫东，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刘静在旁边也没插话，只是看了看两人，像是也品出了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灶台上烧开的水壶发出一阵咕嘟咕嘟的轻响。
李老六缓了口气，把手里的烟头扔在了地上踩灭。
他看着李卫东，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卫东，这事不能这么干。那板栗树明明是你自己发现的。
我连山都没跟你上过，平白无故挂我个名，我心里不踏实。”
他说着，又看了刘静一眼，像是想让她也帮腔说两句。
刘静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终她还是没开口，只是把目光落在李卫东脸上。
李卫东听了这话，笑着摇了摇头。
“师傅，您说这话不就见外了？我在城里有工作，每月有工资有粮票。
这多一份功劳少一份功劳，对我的日子没什么大影响。
可您跟师娘往后还在村里过活，有这份功劳傍身。
往后村里分东西、论工分，谁不得多敬您一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这点手艺，哪一样不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
如今我不过是把这点小事挂在您名下。
您要是跟我推来推去，那才叫我心里不踏实。”
刘静在旁边听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看了李老六一眼，轻声说了一句。
“老六，卫东这孩子心里有咱们，你就别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