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这话说得随意，可李卫东听得出来，许大茂嘴里的“有意思”，八成是那些乡下的小媳妇、小寡妇们陪他聊天过夜的光景。
他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了一句。
“大茂哥，嫂子知道你回来了吗？”
许大茂听李卫东提起宋小梅，脸上那点失望的神色收了收，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呢，我这才刚进院门，还没回屋。
她早上应该是去上班了，我看看等晚上再说吧。”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对自己媳妇在不在家、什么时候回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里头有一根弦绷着。
宋小梅晚上回来，要是看见许大茂在家，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他面上没显出来，只是侧了侧身，让开门口。
“大茂哥，那你先回去歇着吧，我还有点事，先进屋了。”
许大茂也没多留，摆了摆手：“行，你忙你的，回头有空咱哥俩再喝点。”
说着，他推着自行车就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急不慢，像是这一趟乡下之行让他浑身都透着股松快劲儿。
李卫东站在西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墙后，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身推门进了屋。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了后院，把车支在自家门口，拎着帆布包和那几串山货进了屋。
屋里安安静静的，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动静，灶台也是冷冰冰的。
他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又把那几串干蘑菇和木耳随手搁在旁边的筐里。
然后往床上一倒，两条腿伸直了搭在床沿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还是家里舒坦，虽说没有乡下那些小寡妇们陪着，可到底是他自己的窝。
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却没闲着。
这趟下乡放电影，他跑了三四个村子，吃得好、睡得好，晚上还有人陪着说话解闷。
可回来一进院门，那股子失落感就又冒上来了。
许大茂翻了个身，把胳膊枕在脑后，心里头开始盘算起来。
他在厂里干了不少年了，放映员这活儿虽然自在，可到底是个跑腿的命。
宣传科里那些坐办公室的，哪个不比他体面？
他许大茂脑子活、嘴巴巧、又会来事，凭什么就不能往上升一升？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李卫东。
他可是非常清楚李卫东和副厂长李怀德的关系近。
只要李卫东肯在中间递句话，帮他在李怀德面前说几句好话。
那他在宣传科里谋个小干部的位置，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许大茂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子可行，翻了个身坐起来。
他靠在床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开始琢磨具体该怎么实施这件事才好。
直接上门提要求肯定不行，显得太功利，人家不一定愿意帮。
得先把关系拉近些，多请几顿酒，在酒桌上慢慢把话头递过去，顺便探探李卫东的口风。
许大茂拍了拍脑门，觉得自己这个主意不错。
只要让李卫东喝得高兴了，自己再把话说得可怜些、诚恳些，说不定李卫东一松口就答应了呢？
他越想越觉得这法子靠谱，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宣传科办公室里、被人叫一声“许科长”的光景。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拿起搪瓷缸子灌了口凉水。
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该找个什么由头去西跨院叫李卫东喝一顿了。
李卫东回到屋里以后，也是在桌边坐了下来。
此刻的他完全不知道许大茂想要找他办事的心思。
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毕竟许大茂想要当官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可不会为了这去动用自己的人情关系。
更何况许大茂还是宋小梅现在名义上的丈夫。
坐在桌边，李卫东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却没急着喝。
他脑子里此刻转着的全是老家那片板栗树的事。
算算日子，那些板栗树，这几天就该熟了。
他得赶在熟透之前回去一趟，把这件事给处理好。
只有这些板栗彻底落在乡亲们的手里，他才会觉得这板栗树没有白种。
只不过乡亲们分板栗的事情，估计也就今年会多一些。
到了明年，饥荒更加严重，上边也不会坐视他们村像今年一样分这么多。
明年上边肯定会把这些板栗给收走，然后再统一分配。
到时候村民们能分到多少，甚至能不能分到都不一定了。
叹了口气，他收回思绪，决定明天就回乡下，把板栗树的事情给处理好。
时间缓缓而过，转眼间就到了晚上。
西跨院里亮起了灯，刘小丽把饭菜端上桌，一家人重新围拢在餐桌旁。
桌上摆着一盆炖鱼、一盘炒青菜、一盘花生米、一盘回锅肉和几个热腾腾的窝头。
虽然简单，可分量实在，足够一家人吃得饱饱的。
李卫东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却没有急着吃，像是在心里斟酌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抬头看了看桌边围坐的众人，开口说了一句。
“爸妈，明天我回趟老家，估计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这话一出口，刘小丽先皱起了眉。
她放下手里的碗，看着李卫东，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关切。
“你回去是有事？”
要知道李卫东以往回老家都是当天去当天回，最晚第二天也就回来了。
这回要待好几天？这可不多见。
李大河也放下筷子，目光里带着询问。
李卫国和于莉对视了一眼，没急着说话，只是等着听李卫东往下说。
李小霞坐在李卫东旁边，侧过头看着他，虽然没开口，可她眼底那点担忧却是藏不住的。
李卫东看了看桌边这几张脸，心里头清楚，这事当着大伙儿的面不好细说。
板栗树的事，人多嘴杂，万一哪句话传出去，传到外人耳朵里，反倒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