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另一头，易中海坐在靠墙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个饭盒和两个窝头。
不过此时，他却吃得极慢。
他耳朵里听着周围那些关于杨为民的议论，心里头像是有根线被轻轻拨了一下。
杨为民——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
他知道杨为民以前跟后院聋老太太有些交情，杨为民受过老太太的一些恩惠。
在以前的时候，老太太也会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时候去找杨为民。
如今杨为民要被调走了，而且是工业部直接来人调的。
那就说明他背后那位大领导还记着他。
易中海又往嘴里送了一口窝头，眼睛却盯着碗沿出了神。
他在心里转着一个念头——要是杨为民这回真能东山再起。
那他是不是也能托老太太递个话，把这条线重新接上？
想当初杨为民在的时候，他易中海在院里厂里都顺风顺水。
后来杨为民下去了，他才慢慢觉出自己没了靠山，处处力不从心。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心里那潭死水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慢慢漾开了一圈一圈的波纹。
贾东旭坐在易中海对面，见他筷子夹着窝头却半天没往嘴里送。
眼睛直直地盯着碗沿发呆，心里头不免有些发毛。
他很想问一句“师傅，您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两天他跟易中海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师傅话少了，脾气却重了。
动不动就沉着脸，像是谁欠了他什么似的。
贾东旭也学乖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省得哪句话不对又惹他不痛快。
他低着头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拉完，心里头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杨为民调不调走、调去哪儿，跟他都没什么关系，那是师傅和上头那些人的事。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自己赶紧把四级工的技术吃透，下次考核一鼓作气考过去。
只要工级上去了，自己的工资就能涨，家里那点紧巴巴的日子就能松快一些。
家里不用再为几毛钱的菜钱发愁，孩子们也能添一件新衣裳穿。
他这么一想，心里那点隐约的担忧就被压了下去，反而生出几分急切的盼头来。
吃完饭以后，食堂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
有人端着空碗往回收处走去，有人边走边抹嘴，三五成群的朝车间方向涌去。
下午开工的铃声还没响，但厂区里已经重新有了动静。
机床的预热声、推车的轱辘声、偶尔传来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把中午那点松散的空气又绷紧了回去。
易中海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饭盒，朝着水管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脸上还是那副沉郁的神色。
刘海中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肩膀微微耷拉着。
像是午饭后那股困劲还没过去。
贾东旭跟在后头，把饭盒夹在腋下。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师傅的背影上，心里却还转着自己的那点盘算。
三个人一前两后的出了食堂，各自拐向自己的车间方向。
他们谁也没跟谁多说一句话，像是这个中午听到的那些关于杨为民的议论。
只是一阵吹过耳边的风，跟他们没什么干系。
下午下班以后，李卫国和于莉也是来到了西跨院。
刘小丽正在厨房门口择菜，见他们来了，笑着招呼了一声：“回来了？洗把手，饭马上就好。”
李卫国应了一声，刚往里走了两步，就看见院子当中那副光景。
李大河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大木盆，盆里是满满当当的鱼。
草鱼、鲤鱼、鲫鱼，大大小小挤在一起，有的还在甩尾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李卫东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把剪刀，正黑着脸刮鱼鳞。
他身上那件干净的衣服已经沾了好几片鳞，袖口也湿了一截。
脸上的表情像是谁欠了他三百块钱没还似的。
李卫国一看他那副模样，顿时忍不住乐了。
他笑着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盆里的鱼。
“卫东，你这是怎么了？跟谁欠你钱似的？”
李卫东抬起头来，无语的看了自己大哥一眼。
“还能有谁？还不是这些鱼？爸今天又钓了这么多鱼，非得让我收拾。”
他说着，把手里那条刮了一半鳞的鲫鱼翻了个面，语气里满是嫌弃。
李大河在旁边不紧不慢的接着刮手里的那条鲤鱼。
听了这话，笑了一声：“这鱼可是好东西啊，以前咱们想吃还吃不着呢。你如今倒嫌弃起来了。”
李卫东被他这话堵得一时没法反驳。
他低头看了看盆里的那些的鱼，心里头清楚，他爸说得对。
在他穿越过来以前，原身跟着师傅李老六偶尔也能打到些野味。
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基本就是每天一盆鱼，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也就是他穿越过来以后，一家人的生活才算是彻底的变了个样。
再之后就是家里人都进了城，也在城里有了工作。
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大河，他就闷头继续刮手里的鱼鳞，只是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一些。
李卫国笑了笑，也加入了收拾鱼的队伍当中。
于莉本想也帮着收拾的，只不过她现在身子不方便，大家也都不让她收拾。
为此，她只得去厨房帮刘小丽做饭去了。
又过了一会，李小霞也是下班回来了。
当她看到院子里的人都在收拾鱼的时候，也是赶忙放好自行车就过来帮忙。
没过多长时间，几个人一起动手，那满满一盆鱼就收拾利索了。
李大河从屋里拿出粗盐和花椒，把鱼一条一条码进搪瓷盆里，撒上盐和花椒粒。
又倒了一点白酒去腥，用手翻拌了几下，让每一条鱼都沾上咸味。
他一边弄一边抬头看了看李卫东和李卫国，嗓门不小的说了一句。
“咱家的鱼现在不少了，你们明天都给你们岳母那边送一些去。”
他这话声音不小，连屋里正在帮刘小丽做饭的于莉都听见了。
她正站在那里，准备把一盘做好的菜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