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此时村里一出又一出的闹剧,城中的日子平静又安宁。
晨起习剑,午后品茶莳花,晚间一家三口还能坐在树荫下纳凉,远离了糟心的陈家村人,母女三人日子显然松快多了。不说愈发活泼,惯爱往外头跑的小丫头莲,就连江沐娘,一张常日多覆着轻愁的面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哦,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安宁本宁。
就是可惜了,仇人倒霉这么乐呵的事儿,除了自家统子外,连个分享的人都没的。
瞅着手里越发生机的淡粉色山茶,许是日子过的过于平静,安宁难得多了些八卦欲。
等消息传入城中已经是数日后,还是隔壁过来串门儿唠嗑的张大嫂子特意捎来的:
“唉呦,大妹子啊,幸好你们赶早一步,住进了城里,妹子你是不晓得,这外头这都闹成啥了!”
“就在今儿早,上头官老爷才刚下了令,以后这外头人再要入城,可难了!”
屋内,一身果绿色缎面长衫,头戴红玉珠牡丹金簪的中年妇人忍不住重重拍了拍大腿。只说到激动时,来人目光却下意识往对面人江沐娘脸上多顿了几眼。
对面,似是没察觉对方眼中的探究,江沐娘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庆幸,手中的雪日红梅绣图却没有丝毫停顿。
声音亦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轻柔:
“是嘛,那可真是碰巧了。”
“哎,可不是嘛!”
“要我说还是妹子娘三儿有福气。”
啧,要不是亲眼瞧见眼前这位柔弱的妹子只用一根木棍,就把门外试图扒墙的混子腿脚打废,她还真以为眼前这位是个柔弱妇人呢!
还有家里那个小丫头,大的她张翠兰暂且还摸不透,但那小丫头明显手上劲儿不小。
这一家子,不简单啊!
不过也是,这年头,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女娃娃,也没个帮衬,能过下去,还能过的这么滋润,没点儿真本事,咋可能的。
别说城里,光是乡下那里面就被生吞活剥了。
思及方才的那波试探,张大婶子目光微闪,带着几分丰腴的脸上很快又重新热络了起来。
“听说妹子打算正养些花来卖,哎呦,都是做生意的,这些路子嫂子熟的很……”
“哎,这邻里邻居的,客气啥?再说,就大妹子你这手艺,指不定占便宜的还是谁呢……”
一直到张大婶子带着笑意离开,屋外,安宁姐妹俩这才露出两颗小脑袋来。隐约听到了什么,小莲这会儿剑也不再练了,当即迈着小腿蹬蹬蹬跑了过来:
连额头上明显溢出的汗都来不及擦,整个人就一溜烟儿拱了过来:
“娘,娘,刚才我听到了啥!陈家村出事儿了!”
那眼睛亮的,待瞅见自家阿娘点头应是,更是当即乐的蹦起。
啥,同情!
屁,她陈晓莲现在只想叉腰,仰天长啸!
真好,讨厌鬼总算遭报应了。
至于村里的小伙伴儿,抱歉,那还真没有。
若说安宁还在村里待过,作为家里最小的姑娘,等小莲出生时,一家子早早搬到了镇上。外加陈老二在时,虽说遗憾没个儿子,对两个姑娘却也是养的尽可能精细,没有丁点儿亏待。
就连现在,安宁,小莲姐妹俩还有各自专门的首饰匣子呢!
总之,吃的好,穿的好,跟村里整日下地干活,动辄吃不饱的姑娘一看就不是一国的,自然也就交不上小伙伴儿。
就连原身,村里好友也是个鸭蛋。
至于后来,亲姐姐差点祭河,在小丫头眼里,整个村都是仇人无疑。尤其那日,在河岸口围观,甚至叫好的那群人。
这会儿,幸灾乐祸起来,简直没负担。
“幸亏阿姐当日机敏,要不然倒霉的就有咱们家了!”
好不容易有了分享八卦的,安宁也来了精神,就这陈家村的倒霉事儿,姐妹俩嘀嘀咕咕好半晌。
一直到晚上饭桌上,小丫头还在忍不住庆幸。倒是一旁的江沐娘,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一旁正美美吃着虾饺的大女儿。
夕阳西下,薄红的日光自窗边洒落,将少女本就灵秀的面庞映得愈发空灵。
幸运?
这般恰好,真的只是幸运么?
江沐娘手上动了动。
要说之前从河里捞回来的那套功法也好,包括后面娘仨特意搜罗来的道经。毫无疑问,母女三人中,阿宁都是最有天赋的那个。
同样也是最刻苦的那个。
若是真看出什么也不为奇。
虽是这般想,晚间洗漱收拾过后,透过门缝,瞅着屋里睡的正香的两个闺女。江沐娘却也没打算多问。
更不会觉得闺女此番如何。
阿宁,充其量也只是袖手旁观罢了。
何况哪怕阿宁嘴上不说,但她这个当娘的怎么会没发觉。自那日起,心底的仇恨恐怕不比整日将恨意挂在嘴边,整个人小炮仗似的小女儿来的少。
只不过是一个挂在嘴边,一个深深藏在心底罢了。
别说两个年幼的女儿,不得不说,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江沐娘心口,同样也是狠狠舒了口气的。
仇人没有好下场,那可真是太好了!
要是宁宁能就此解开心结,那就更好了。
透过统子,亲眼瞧着自家阿娘轻轻退后一步关上房门,抱着特制的小枕头,哼着小曲儿,安宁这才美美沉入梦乡。
总之,这一夜,躺在干净舒适的大床上,三人各自睡的香极了。
然而同一时间,隔壁,从陈家回去了的张大婶子却是各种辗转反侧。
“运气,你说当家的,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