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惨叫,徐骄连犹豫一下都来不及,直接撞破院门。
院子正中一棵大树,纳兰征半坐着,靠在树干上,早已没了气息。
徐骄早该想到,既然只有纳兰征知道天极阁主的真实身份,样貌。而天极阁主所涉及的,又是天大的案子。想要找她的人,恐怕不只有自己。
死人,永远是最可靠的。
只是他觉醒的太晚,方才听到惨呼,才意识到这一点。
纳兰雪不敢相信的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句:“征爷爷?”
老头死的也算安详,低着头,并无多大痛苦。也许一声惨叫之后,当即命陨。
纳兰雪反应过来,冲徐骄说:“还不去追!”
“追凶手么?”徐骄说:“老爷子本就是宗师高手,能杀得了他的,要么修为远高于他,要么是他毫无防备之人。”
轻轻移动纳兰征,让他身体离开树干。只见树干上,恰巧是纳兰征后心处,一根指头粗细的冰锥嵌在树干里。纳兰征虽看不出外伤,但扒开衣服,心口处明显有一处紫色,正在慢慢变淡。
“寒冰刺,是阁主。”徐骄说:“我虽没有想到,可你早该想到的。如果只有纳兰征知道天极阁主的真实身份,杀人灭口,无疑是很有必要的。”
纳兰雪冷着脸:“没有必要,如果征爷爷要出卖她,早就告诉你,也告诉我了。”
“活人,是不可靠的。”徐骄说:“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真爱消散。如果是你,愿意相信纳兰征,还是愿意相信一个死人?”
纳兰雪愣了一下,伸手在纳兰征身上一阵摸索:“信应该已经发出去了,如果天涯海收到信,父亲一定会派人来,到时候,这一切就能解决。”
“没那么容易吧。”徐骄说:“只那个黑甲神秘人,连安慕海都承认,圣人之下无敌。那就是和应天理一个级别的,天涯海除了海王纳兰真哲,可有这样的高手?”
纳兰雪摇头:“父亲不会离岛,他还没有信心面对鬼王。天涯海的悲剧,是离修罗山太远。即便山主愿意出手相帮,远水救不了近火。”
徐骄心底暗惊:我滴妈呀,纳兰雪竟会是纳兰真哲的女儿。乖乖不得了,难怪无论是莫雨,还是纳兰征,都不担心自己会对纳兰雪怎么样。纳兰真哲的女儿,自己就算有贼心,也不敢有狗胆。
“我要进宫!”纳兰雪忽然说:“征爷爷交给你了。”
徐骄问:“去见海后,她也知道天极阁主的真实身份?”
“或许吧!”
皇宫中,莫雨等了许久,海后还未召见她。倒是遇见了传旨的西门无夜,他也等了许久。
照理说明帝旨意,海后不该稍迟片刻,可宫女传话出来,海后正在沐浴。他总不能硬闯进去,或者让海后光着身子来接旨。
女人穿衣服,本就浪费时间,何况还是海后这样的身份。
“莫左司?”西门无夜喊她:“左司以前虽常在宫中,我们倒是少见。”
莫雨说:“阁领是来传旨的?”
西门无夜点头:“左司婷婷少女时,我们就见过,那时你便戴着个面具。如今长大成人,还是戴着个面具。我一直想问,何以故?”
其实莫雨也不知道,这是海后吩咐,戴上面具,不露真容。她也问过原因,海后说:女孩子长得太漂亮,反而是一种危险。男人见了,难免想要欺负。她本来不大明白,可认识徐骄之后,就完全理解了。
自从见过她真容,徐骄有意无意就想蹭过来。
就像手中有只鸡腿,徐骄这只苍蝇绕着飞呀飞,不但烦人,还总是瞅准机会要趴上来。
莫雨说:“天生残缺,怕吓到人。”
“哦——”西门无夜说:“七星飞针薛宜生就在帝都,他有奇术,可帮人重塑样貌。昔年公主怜产子,阿奴兔唇犬耳,观之如妖,便是薛宜生施展绝技……”
莫雨心道:我这张脸还要动刀?徐骄身边美女绝色,看我的眼神,就和狗瞧着骨头一样……
这时纳兰雪到了。
西门无夜瞧她一眼,笑道:“巧了,今日竟能同时遇见你们两个。哎呀,纳兰右司伤的不轻。徐骄此子当真这么厉害么?”
“宗师之境,非我能敌。”
莫雨好奇:“小雪,你怎么出来的?”
纳兰雪没有回答,而是说:“我来见海后。”
西门无夜心道:两人都来见海后,难道又发生了大事?
此时宫女走出来:“请几位大人去凤仪殿——”
海后垂帘而坐,只能依稀看到她的影子。
圣旨读罢,海后的声音在垂帘后响起:“西门无夜,陛下在西山,风灵卫若有大事,需当机立断,那当如何?”
“陛下说:当年风灵卫初建,宦官安慕海有大功。以安慕海暂代司正之职,直到陛下回宫。”
海后轻笑:“好!”
明帝想的果然周到。安慕海本就是风灵卫创始之臣,如今风灵卫多事,由他暂任司正,再合适不过。且安慕海是自己亲信,等于风灵卫还是她说了算。
宣罢旨意,西门无夜就要离开。
“等等!”海后把他叫住:“有一件事,没有告知陛下。前任内卫阁领,二十一年前无故失踪的南宫忍,化名百里诸侯,竟然落山为盗。被风灵卫捕获,如今关在京兆府,该如何处置……”
西门无夜说:“若犯法作歹,自有律法惩处。我会将此事禀明陛下……”
“可是,大阁领中行陌曾带话给风灵卫,无论如何,要留百里诸侯一命。”海后说:“说起大阁领,本宫居后位二十年,却从未见过他人。”
西门无夜笑道:“连陛下都没有见过。”
“哦,他身为内卫之首,难道没有觐见过陛下?”海后疑惑,这不但奇怪,且以明帝心性,怎么允许有这样的臣子。
“老大一心追求至道,已三十年没有回过北衙,内卫之事也很少过问。”
“可他过问了百里诸侯的事。”海后说:“风灵卫查到,二十一年前,当时还是内卫阁领的南宫忍,怀抱一幼子离开帝都,至此下落不明,其后化名百里诸侯。那一晚,内卫奉命查抄干王府。王子干自缢身亡,干王妃和她襁褓中的孩子不知所踪。所以我猜,他当年抱走的就是那个孩子。王子干谋逆案平反,皇室子弟也不该流落在外吧。”
西门无夜拱手说:“卑职明白了!”
等西门无夜离开,海后问莫雨:“你来做什么?”
“本来是求您救小雪的,可现在小雪已经离开京兆府,那我便没事了。”
海后问纳兰雪:“你呢?”
纳兰雪沉痛说:“征爷爷死了,阁主下的手。”
此话一出,莫雨惊的美眸睁圆,天极阁主怎么会杀纳兰征?
海后似乎也很震惊,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亲眼所见?”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纳兰雪说:“征爷爷死在寒冰刺下,只有纳兰一姓,才懂得碧海惊涛诀。天极阁主,牵连大案,所有人都在找她。征爷爷知道她的身份,她便杀了征爷爷。这样的人,不配姓纳兰,更会把天涯海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海后冷声道:“这都怨你父亲,他不信我,非要派个人来。觉得姓莫的不可靠,这下好了,姓纳兰的惹出这么大的祸。”
“无论姓莫,还是姓纳兰的,都是天涯海的人。京兆府和大理寺不会管这么多,徐元等也不在乎。当下之急,要么找出天极阁主,要么证明二十年前的事,和天涯海无关。前者容易些,所以,天极阁主究竟是谁。”
海后哼道:“你父亲会告诉我么?立刻写信问你父亲,将这一切告知于他。还有风灵卫,必有和天极阁主勾结的,让安慕海立刻查出来。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碍着我儿子的路。”
“天涯海都在风雨之中,您还在想这些?”纳兰雪有些不能理解。
海后冷声说:“若王子渊继承大统,自然风停雨歇!”
纳兰雪心想:当年若非你一意孤行,天涯海又怎会立在潮头,站在风雨之中。
京兆府,徐骄把纳兰征的尸体放置在殓房。他有点想不通,纳兰征是个老江湖了,难道对天极阁主一点防备没有。话说回来,那日天极阁围攻,纳兰征即便知道阁主涉及通天大案,还是护着她。
不对呀。
徐骄忽然想到:当时纳兰征的话很奇怪。不让他带走阁主,说是为了他好。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本就是要捉拿阁主的,为什么拿了反而对自己不好。发现阁主是莫雨假扮,纳兰征也很意外。说明他讲那样的话,不是因为莫雨。
那为什么说,放了天极阁主,反而对自己好呢?
那个时候,天极阁主生死都在自己手里。
徐骄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纳兰征知道黑甲神秘人的存在。
一个圣人之下无敌的高手,确实不敢得罪。
啊,这也许就是天极阁主即便知道纳兰征不会出卖她,也要灭口的原因。不是怕他泄露自己的身份,而是怕他泄露黑甲神秘人的身份。那么这个黑甲神秘人,就很有可能是天涯海的……
百里诸侯看着纳兰征,冷声说:“天涯海的人,竟然自相残杀。而且是纳兰同姓……”
徐骄有点不解:“前辈何意?”
百里诸侯说:“天涯海双姓,一为纳兰氏,一为莫氏。据说百余年前是莫氏当家,联合诸多江湖势力,与天遗族大战。那时两败俱伤,高手损失不少,纳兰氏才侥幸占了上风,执掌天涯海。其后,出了纳兰真哲这样的人物,一举破入圣人境,莫姓之人就更无望了。以前就听老大说过,天涯海定会因两姓内讧而没落。可没想到,内讧的却是纳兰氏自己。”
徐骄了然,难怪莫雨会是天涯海的人,原来因为姓莫,还和姓纳兰的是对头。无语,纳兰雪这个怪胎,偏又对她感情特异。真是一个老套路的爱情悲剧,唯一的特别,它是一个女人与另一个女人的爱情。
靠,好像有点更悲剧了。
百里诸侯又说:“纳兰征一死,更找不到天极阁主的下落了。”
徐骄说:“我本来就没这个期望,一个大宗师高手,让京兆府和玄甲军去抓,即便能抓到,得死多少人。”
百里诸侯一愣,笑道:“小子,你可以的。能有这想法,就没有玷污修罗山道义两字。好人坏人,贵人贱人,都是一样的命——”
外面突然有人喊:“三哥?”
百里诸侯一愣,说道:“你的仇人来了。”
徐骄疑惑,自己哪来的仇人。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内卫服饰的人站在院子里。
西门无夜看他一眼:“徐骄?”
“你是?”
“西门无夜!”
“哦,难怪会说是我仇人呢。”徐骄说:“我妹妹的毛病,就是拜你所赐。”
西门无夜说:“当年我无意伤人,是宁不活纠缠不休,才误伤了你母亲。当时我修为还未到随心所欲,虽然及时收了赤焰掌力,但你母亲不过一普通妇人,仍难以承受。每每思及,亦好生后悔。好在阁老深明大义,并未怪罪。”
徐骄不喜欢这个人,一番话就是要告诉他,连徐元都不问我之罪,小子你什么档次。
“过去的事,人人皆无奈。”百里诸侯说:“你来,是老大的意思?”
“不!”西门无夜说:“我自宫中来。”
“是海后让你来的?”百里诸侯冷哼:“她怎么不让风灵卫来找我?”
西门无夜说:“明帝已免了海后风灵卫执掌之权……”
徐骄一听,心里暗笑,公主怜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美女,对付任何男人,都是利器。
可西门无夜又说:“陛下亲掌风灵卫,安慕海代理司正,三哥要小心安慕海呀……”
“什么?”徐骄大叫:“这与海后亲掌风灵卫,有什么差别么?明帝几个意思?”
西门无夜冷哼:“陛下什么意思,也容得你来质问?”
“别说这些没用的。”百里诸侯说:“海后让你来找我,是为了那孩子的事?”
“当真是王子干之子?”西门无夜惊道。
百里诸侯既没否认,也没承认,而是说:“王子干自缢,干王妃不知所踪。当晚,四城封锁,没人见她出城。她是死是活?若是死了,尸骨在何处。若是活着,又在哪里?当年我没有护住她,今天,我要护住她的孩子。”
“三哥,何须一个‘护’字呢?王子干的血脉,皇室正统,谋逆案早已平反,那孩子正当封王封爵……”
“当年的事,真相为何?王子干既是被人陷害,陷害者是何人?邢越吗,我不信,他没有理由,也没得到好处,平白无故,所谓何来?”百里诸侯说:“主谋另有其人,就在这帝都之中,或许是某位王公大臣,也许是哪派江湖势力。”
西门无夜摇头道:“三哥,你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哪里有这许多阴谋,许多诡计……”
百里诸侯说:“那我告诉你,干王妃花卿,是天遗族库玛!”
西门无夜惊的说不出话来。
徐骄在一旁想:老子,早就知道了。
百里诸侯又说:“我最信不过的,就是海后。她的亲信安慕海,身份神秘,知道的事太多。我甚至怀疑,他可能是天遗族的人。”
徐骄一愣,问:“为什么?”
“感觉!”
徐骄心想:你以为自己是女人嘛,感觉超准?
西门无夜神色不安:“三哥,若干王妃真是天遗库玛,邢越是否诬告,都不重要……”
百里诸侯说:“那他为什么诬告?我怀疑,邢越是天涯海的人。否则,无法解释。所以,我怀疑海后……”
徐骄心道:妈妈的,如果你们知道,邢越是天遗族,脑袋不得更大。又想:夭夭还是不错的,起码这个秘密告诉了他。
西门无夜沉吟:“这件事,我要告诉老大。”
百里诸侯说:“我亲自告诉他……”
两人身形一晃,当即消失。
大阁领中行陌神秘异常,徐骄也想见识一下此人。飞身追上,刚开始,还能看到两人身形,像两只麻雀向西飞去。不过几个呼吸,再也看不到两人影子。
虽然都是宗师境,可差的也太远了。
一个“大”字,简直就是擦边主播与性感明星的差距。
无奈,只得回去京兆府,刚落在偏院。夭夭就冲他招手:“来呀!”
哪怕是一头母猪冲他招手,他都会觉得是好事。至于夭夭,就算脱光了衣服站在面前,他都得想想,是不是这小妖精要玩仙人跳。
进了房间,夭夭指着墙上的人物关系图:“这些字是明居正留下的,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