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坐着的杨四成不紧不慢的摘下老花镜,仔细擦拭了一遍,又重新戴上,轻轻敲着办公桌说:
“这几个土包子不足为患,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心思。我看姓宋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查你的宅子只是个幌子,调查咱们的钨矿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一直沉默着的杨二成的大儿子杨海缓缓开口:
“我早就说过,要下手就要下死手,当初要是听我的把陈曦除掉,哪还有这档子事儿?”
杨四成不满地说:
“你就知道打打杀杀?陈曦是市财政局干部,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能交代过去吗?”
杨海举手投足间透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干练与敏捷。他一头利落的短发,根根直立,好似随时都在张扬着他的桀骜。他双眸狭长,黝黑的瞳仁里闪烁着凛冽的寒光,犹如暗夜里潜伏的饿狼,时刻寻觅着猎物。他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嘴唇总是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高傲,好像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此时,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蹦出,令人不寒而栗:
“你们别忘了,不是我打打杀杀,这钨矿怎么会到咱们手里?你们每年分红上千万,日子过得神仙似的,是谁的功劳?不都是我冲锋陷阵打出来的吗?”
杨九成把眼一瞪:
“你能不能把嘴闭上?你四叔是长辈,就不能说你两句?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还想着打打杀杀?你要是真把陈曦弄没影了,恐怕你脑袋早就搬家了!”
杨海谁都不怕,就怕他这个心狠手辣的九叔杨九成,杨九成一发脾气,他马上就蔫儿了,低着头“吧唧吧唧”的抽起了闷烟。
“四哥,那你的意思呢?”
“什么事都要求稳,不能人家一杀上门,咱们立马就自乱了阵脚,这正好让他们有机可乘。刚才我分析过了,那些领导们拿了咱的钱,他们不敢不替咱们说话,只有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谁呀?”
“杨德成!”
杨四成一边说,一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袅袅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弥漫开来。
“我不是让他把账本烧了吗?你还担心个啥?”
杨九成不解地说。
“九成,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以为他真会把账本烧了?”
“可他拿的账本明明烧的只剩小半本了,我看到了呀?”
“你看到了我也看到了,虽然这个帐本和以前那个帐本颜色相近,但原来那个帐本封面上有颜色很浅的暗青色波浪纹,而这本被烧过的帐本没有波浪纹?所以,杨德成烧的那本是假的!”
杨九成大惊:
“这个老不死的,竟然敢和我玩阴的?”
杨四成长长叹了口气:
“哎……,说到底这件事还是怨我,是我心软了。以前我总想着,咱们和他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让他干会计也算是多少补偿了他点,看来,我还是错了!”
“虎子,你带两个人把杨德成这个老东西给我弄过来,我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杨九成瞪着一双阴骛的眼睛,恶狠狠的说。
“慢着虎子!”
杨四成抬了抬下巴说:
“不是把他弄过来,是要把他请过来。对你德成叔态度要好,要尊敬,别乱说话,你就说九成要给他发奖金,去吧!”
虎子答应一声,领着两个人请杨德成去了。
杨海还是忍不住插了嘴:
“四叔,我觉得您是越来越胆小了?人家想算计你,你还对人家那么客气,有那个必要吗?”
杨四成眯起那双千年狐狸般的老眼,正儿八经的给杨海上起了课:
“杨海,你冷静冷静行吗?咱们杨家所有的后辈里面,我和你九叔最看重的就是你。你有号召力,又学过功夫,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容易冲动。对付杨德成这种人,不能像对待一般村民那样吓唬吓唬就能办成事,要给他来个温水煮青蛙,让他不知不觉中陷到咱给他挖好的坑里边。你要是和他来硬的,他万一和你拼个鱼死网破,把账本交给姓宋的,那咱们不就全完了?所以呀,办事之前要多动脑筋,要有勇有谋,只逞匹夫之勇办不成大事情!”
杨海虽然心里不服气,但有杨九成压制着,还不得不附和:
“知道了四叔,我也就是动动嘴,不都听您拿主意吗?”
“杨海,这里有你四叔和你七叔帮忙就行了,你回家吧!”
杨九成怕他一会儿对杨德成动粗,不让他留在村委。
杨海憋了一肚子气,一声不吭,站起来就走!
杨四成叹了口气:
“哎……,你看见了吗九成?就他这种脾气,你要是不给他带上嚼子,他早晚得惹出大事!”
“别担心二哥,有我在,他就不敢闹什么乱子。”
杨九成安慰他说。
杨七成一直没说话,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插了两句:
“杨海天生反骨,没几个人能降得住他,依我看,还是让涛子回来吧!”
杨四成脸上显出一丝兴奋,但马上又垂头丧气的说:
“涛子这孩子随他爸的性格,脾气太倔,老是和咱们这些老家伙唱对台戏,不提他了!”
门外响起“咚咚”的脚步声,虎子他们三个人急匆匆的进了办公室。
“怎么就你们三个回来了?德成老哥呢?”
杨四成急切的问道。
“他没在家,他孙子说他傍晚的时候就出去了,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你问他儿子冬生了没有?”
“问了,杨冬生一句话都不说,问得急了他就骂,祖宗八代的骂了我个狗血喷头。您交代过了,不能对他动粗的,要不然,我得狠狠的抽他一顿!”
“我看,杨德成居心不良,他一定是躲起来了?”
杨七成笃定地说。
杨九成腾地站了起来:
“那就别愣着了?赶紧把兄弟们全都召集起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杨德成挖出来!”
杨四成也慌了:
“虎子,你马上通知杨海,让他多派几个人守住村口,千万不能让杨德成逃出村子!”
杨海刚召集了几个信得过的手下要借酒消愁,虎子就打来了的电话:
“海哥,杨德成那老家伙跑了,四叔让你多派几个弟兄守住村口,不能让他逃出村子!”
杨海没来由的一阵畅快,幸灾乐祸的说:
“杨德成跑了?这事儿闹的,四叔他老人家不是神机妙算吗?怎么没算出来杨德成会逃跑啊?”
虎子惹不起杨海,只好陪着笑说:
“海哥,四叔让我派人去找杨德成,我先挂了哥。”
“他妈的,你早该挂了!”
杨海恨恨的骂了一句。
一名脸上有道明显刀疤的彪形大汉站了起来:
“走吧海哥!”
“往哪儿去?”
彪形大汉脸上的刀疤微微抽搐了一下,疑惑地说:
“不是说九叔下的命令,让咱们守住村口吗?”
“四叔看不上我,九叔也把我从村委轰回来了,他们嫌我碍手碍脚,现在用得着我了,又想让我出力?我他妈不是草纸,想拿就拿,想扔就扔,坐下喝酒!”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忐忑不安地说:
“这样不好吧海哥?万一杨德成真要是逃出村子,咱们怎么和九叔交代?”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他杨德成要是想逃跑,早就逃的没影了,把着村口有什么用?”
“不管他逃走没逃走,九叔让咱们守村口咱们就守村口,最起码咱没有责任,对不对?”
刀疤脸又劝他说。
“他妈的,喝个酒也不让人安生?真让我抓到杨德成,我他妈把他老骨头一根一根拆了!”
杨海只是说说气话,他怎么敢违抗杨九成的命令?
几分钟后,高坡村的村头突然就出现了十几个彪形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