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李承乾端坐御座之上,面色格外沉郁。众宰相分立两侧,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陛下。”
许敬宗出列,手持笏板,“吐蕃山南叛乱,骠国以战象两万犯我南诏。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调陇右军入蕃平叛,同时命剑南军南下御敌。两道用兵,刻不容缓。”
“臣附议。”
李义府紧随其后,“逻些城若失,吐蕃全境必乱。吐蕃一乱,迟早会波及北边的西域,到时西域与中原的联络便断。
届时北庭、西海、碎叶、康居四镇十余万将士,将成孤军。”
众宰相纷纷点头,殿内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魏叔玉老神的喝着茶,似乎对眼前的叛乱一点也不关心。
李承乾的目光越过群臣,落在魏叔玉身上。
“妹夫...眼下山南的吐蕃人叛乱,你有何看法?”
魏叔玉放下手中茶杯:
“陛下,山南叛乱,臣早有所料。”
殿内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魏叔玉神色不变,语气显得格外平淡:
“自贞观十八年,王玄策平定吐蕃,大唐对蕃地实行军管。吐蕃旧贵族一律剥夺封地,其部众全部编入奴籍。
陛下以道教安抚蕃民,以军法约束贵族。这套法子,管了吐蕃两三年的安稳。”
他顿了顿。
“但安稳不是顺从。吐蕃贵族忍了几年,不是因为服气,而是因为没有机会。
如今西域大战,大唐十余万精兵西出葱岭,吐蕃人觉得有机可乘,所以就反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迟早的事。”
许敬宗皱眉:“驸马既然早有所料,为何不早做防备?”
魏叔玉转过头,看着许敬宗。
“许大人,防备一直都在。刘仁愿原本在逻些城,所以才调他去康居。”
他掰着手指头数。
“逻些城,冯叔俭领五千陌刀兵镇守。象山,也就是玉树,安敬忠与梁方翼领一万屯垦军驻扎。此外,苏毗、羊同、党项诸部,各有折冲府兵数千。”
“三路人马加在一起,足有三万余人。叛军号称七万,只怕是山南贵族调动的几万吐蕃奴隶。
至于骠国的战象兵嘛,他们远道而来,粮道拉了两千里。”
“冯叔俭只要守住逻些城二十天,安敬忠和梁方翼就能从象山驰援。两军会合,里应外合,叛军必败。”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群臣面面相觑。魏叔玉说得条理分明,显然早就把这一仗从头到尾推演过无数遍。
“至于骠国。”
魏叔玉语气一转,嘴角微微勾起,“陛下,南诏归唐已经八年。驰道从成都一直修到永昌,沿途驿站二百余座。
剑南军两万精兵驻守南诏,加上当地部族兵,三万余人。”
“骠国战象再厉害,能翻过横断山?”
李承乾的眉头舒展开来。
“依妹夫之见,南诏方向不必增兵?”
“不但不必增兵。”
魏叔玉朗声道:“陛下,臣以为,眼下正是让勋二代们,练练兵的好机会。”
此言一出,老杀才们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程咬金眼睛一亮,侯君集捋着胡须点头,李震攥紧拳头。
“陛下!”
程咬金大步出列,嗓门大得离谱:
“魏贤侄说得对!那帮小崽子在长安城里,闲得都快长毛啦,正好拉出去遛遛!
臣举荐犬子程处默,率右武卫两千精骑南下!”
“臣附议!”
侯君集也站出来,“臣子侯烈,可领左武卫两千骑驰援!”
“臣举荐李震!”英国公李积笑眯眯地开口,语气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
“这小子打几年仗,也该独当一面了。”
一时间,太极殿内全是请战的声浪。
许敬宗和李义府对视一眼,识趣地闭上嘴巴。
那帮老杀才一旦闻到仗打,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个时候谁敢拦,谁就是跟整个武将集团过不去。
李承乾抬手虚按,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诸卿稍安勿躁。”
李承乾的目光转向魏叔玉,“吐蕃方向,妹夫方才说冯叔俭能守二十天。可若是二十天之内援军未到,逻些城如何?”
魏叔玉等的就是这句话。
“陛下。”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臣有一策,可解逻些城之急。”
内侍接过帛书,展开在李承乾面前。
帛书上是一幅地图。从长安到鄯州,一条粗重的红线横贯关中平原,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铁路。”
魏叔玉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大殿,“微臣准备修条从长安到鄯州的铁路,到时蒸汽机车一日便可抵达鄯州。
再说......”
魏叔玉停顿一下:“只要冯叔俭不贪功冒进,区区叛乱何足挂齿!
要知道逻些城不仅水源、粮食充足,而且新修的城墙高达两丈,只要不贪功......”
还没等魏叔玉话说完,李靖抬手打断他的话:
“魏贤侄,冯将军以前是东宫校尉,眼下如此好的机会,老夫担心他冒然出兵啊。”
李承乾对他的护卫长,倒是显得格外相信。
“李爱卿,朕相信叔俭不是冒失之人。不过也不得不防备,妹夫你给叔俭写信,飞鸽传书过去吧。
至于铁路嘛......”
李承乾眼里颇有些不相信:“真有那么神奇,去鄯州能朝发夕至?”
“一天两千里?”许敬宗也瞪大眼睛,“这...这怎么可能?”
李象有些急眼,他连忙开口:
“许大人若是不信,孤带你去基地涨涨见识。本太子亲眼所见,蒸汽机车拉着十万斤碎石,一点都不吃力呐!”
众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太子生性淳良,自然不会撒谎。倘若真是那样,那...那大唐的边疆,将格外的稳固!!
“有了铁路。”魏叔玉趁热打铁,“不只是吐蕃平叛,将来西域有事,大军也能朝发夕至。
从长安到北庭,坐火车只需五天。到那时,西域诸国谁敢有二心?”
李承乾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那条红线缓缓滑动。
“青雀呢?”皇帝抬起头,“朕记得,铁路的事一直是他在管。”
“魏王殿下这半年一直盯在基地。”
魏叔玉道:“昨日试车成功后,殿下正在全力安排人力,准备往西继续铺轨。大唐一旦要往吐蕃增兵,铁路能多铺一里,将士们就少跑一里。”
李承乾沉默良久。
然后他说了句,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既然铁路能到鄯州,那就继续往西修。修到赤岭,修到逻些,修到象山,修到南诏。”
“朕要让大唐的铁轨,铺满帝国的每一寸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