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系统空间,裴镜其实也是松了口气。
在他得知自己不管再怎么治都活不了太长的时候,他就想好要放弃了。
他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治疗和医院上,他更希望自己最后的那段时间是和自己的爱人待在一起的。
封扬也有过一段很后悔很愧疚的时间,因为后来他和裴镜只差了一岁,裴镜倒在雪夜里的那一年,封扬正大三,正是最意气风发年轻活力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哪里都去,每个地方都去过,如果是往常,他也一定会大晚上到处瞎走,说不定就能遇到裴镜,说不定就能提前一点救下裴镜。
但偏偏那年下了雪,他选择了留在家,在家门口堆雪人。
封扬好后悔,如果他再早一点遇见裴镜,如果他能早一点为裴镜治疗,是不是裴镜就不会吃这么多苦了。
裴镜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因为如果他再早一点遇见他的话,说不定就不是他了。
但裴镜也很能理解封扬的心情,这是一个爱人对自己伴侣的心疼,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裴镜只能坐在他怀里帮他擦擦眼泪,然后安慰他,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就早点来找他吧。
最后的那段时间,裴镜其实都能看出来,封扬每天都是提着心的,只不过是不想让裴镜太操心了,所以才装出一副把一切都放下了的样子,想让裴镜最后这段时间能过得安心一些。
其实早点离开也挺好的,也算是一种解脱。
看到自己走了之后封扬也马上跟着走了,裴镜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最后那几天,他其实也看出来了封扬的想法。
他不再执着于让裴镜再活多久,而是已经想通了,裴镜走了他也跟着走,他不想一个人继续活着了。
裴镜叹了口气,将光幕关掉了。
啾啾在这个世界里出现的次数不多,但也一直在关注着裴镜的状况。
此时看见裴镜的情绪不高,便点了个香薰,道:“镜镜,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裴镜点了点头,坐到了床上。
啾啾把药丸递给裴镜,乖乖地坐在床头看着裴镜。
缓了一会儿情绪后,裴镜吃下药,躺到床上休息。
一觉醒来后,裴镜也没有多待,而是直接进到下一个世界里了。
——
睁开眼的瞬间,还没来得及看见什么,就先听见了啜泣。
裴镜一低头,发现自己是跪着的。
他刚要抬头,就被面前身穿黑色长袍端坐主位的男人厉声一喝:“看什么看?跪好!”
裴镜一抖,连忙低下头乖乖跪好。
余光一瞥,啜泣的声音是来自于身旁站着的女人。
女人穿着碧青色的衣裙,裙摆很长,光是看裙摆就能看出来是重工艺,非常精致漂亮。
一听那男人这么大声,女人的啜泣声都停了停。
就在裴镜以为女人也是被被男人的声音吓到了时,就听见身旁的女人声音猛地也大了起来:“裴年远!你什么意思!你别以为你声音大我就怕你!凶什么凶啊凶凶凶!他不是你亲儿子啦?!你是不是要和我们母子俩断绝关系!你还凶——”
“诶诶诶诶——”
刚刚还稳坐主位的男人立马站了起来,赶忙搂住女人的肩膀扶着她坐到主位上,尴尬道:“你怎么还气上了,我又没凶你……”
女人一把拂开他的手,刚刚柔弱哭泣的样子一甩脑后,又连忙扶着裴镜的手将裴镜扶了起来:“来,乖孩子,来,快别跪着了。”
啾啾已经把人物关系翻了个大概,连忙跟裴镜汇报:“这个女人是你妈妈,男的是你爸爸。不过这是古代世界,你得叫爹娘才行。”
裴镜一抬眼,才看清周围的情况,以及眼前人。
眼前坐在主位上的女人一身精致又不繁重的碧青色衣裙,相貌清丽温婉,挽了个很温柔漂亮的发髻,此时正满眼心疼地看着裴镜:“腿麻不嘛啊?腰酸不酸啊?过来,让娘看看,腿疼不疼?”
“没事,娘。我不疼。”
“哼。”
裴镜刚说完不疼,边上的男人就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他还能疼?跪了连一刻钟都没有,哪有这么娇气。”
“啧,裴年远,你到底还要不要我们娘俩——”
“啊要要要要。”
裴父神情立马一变,急急忙忙凑过来,无奈道:“夫人,你别这么惯着他了,你看看,都把他惯成什么样了!”
裴镜乖乖站在裴母身边,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爹。
裴母护着裴镜,凶巴巴道:“怎么了?我怎么惯着他了?我儿子想干什么都行!不就是差点干倒了几家铺子吗!后来那不是又恢复营生了?现在我儿子自己开一家衣裳铺子怎么了?!拿的都是我的钱,又没花你一两银子!”
裴父叹了口气,道:“那是几家铺子吗?那是两家花铺子三家首饰铺子一家脂粉铺子还差点折了了一座山头的果园啊!”
裴镜:“……”
裴母理直气也壮:“那怎么了!那不也是有一大半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给我儿玩玩怎么了!”
裴父在裴母边上坐下,心疼道:“就是因为知道是你从娘家带来的嫁妆,才更心疼啊。我们是武将世家,现在看似闲着无事每天吃喝玩耍,可一旦外头发生点什么事,家里的男丁一走就不知道是多少年了。届时我们不在家,面对外头的一些贵女们,你手上还是得有自己的生意和钱,有一份自己的倚靠和底气才行啊。”
裴镜听完,没忍住点了点头。
裴父见状,立马板起脸:“你点什么头?你还好意思点头?!你个小兔崽子!你知道你浪费了你娘多少银子吗?!现在还敢拿你娘的钱出去开铺子?!你是真嫌你娘的钱太多了没处花是吧?!”
裴镜缩了缩肩膀,心虚地瞅了一眼裴父。
虽然裴父说的那些事都不是他干的,但他现在毕竟用了原主的身份,承受这份怒火和质疑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要是换做他是裴父,他估计火更大。
经营了这么多家铺子都开不起来,说明原主真的完全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要是裴镜是裴父的身份,他估计会在原主搞破产第三家铺子的时候就直接剥夺原主一切经营权了。
事不过三,前两次还能说什么天不时地不利的,但第三次了,一点长进都没有,那就没必要再浪费钱了。
但裴母很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裴母极其护崽,一听裴父又凶起来了,立马抬起眼睛又瞪了回去。
裴父一看就是妻管严,被裴母一瞪就立马软下来了,还给裴母捶了捶肩膀。
不过裴父的那段话确实也是有道理,裴母也不是真的无理取闹的人。
她叹了口气,看向身边的裴镜:“儿啊,你到底为什么对经营铺子有这么深的执念啊?你说,你干点什么不行,但凡你想做点其他的,娘肯定也是无条件支持你的嘛。”
裴镜眨了眨眼,听着啾啾在脑海里给他提供答案,一边说了出来。
“……其实,其实孩儿没有什么执念。”裴镜挠了挠脸颊,道:“非要说的话,就是因为第一家铺子险些关门,让孩儿心中感到非常挫败,所以才更想证明自己吧。”
裴父又忍不住瞪上眼了:“你证明自己的方式就是不仅要把铺子搞关门,还要把咱们裴家也给搞倒了是不是!”
裴镜心虚地撇了撇嘴,低头扯了扯裴母的衣袖。
裴母果然帮裴镜撑腰,一个犀利的眼神甩了过去。
裴父安生了。
裴镜拉着裴母的衣袖,撒娇似得晃了晃,黏糊道:“娘~孩儿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次的铺子要是还倒了,那孩儿就再也不碰这些营生了,以后肯定乖乖在家或者另寻门路。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裴母当然宠着裴镜,虽然对裴镜能把生意搞好这件事没什么信心,但是他们家现在也不差这一门生意。
想了想,裴母还是点头了,拉着裴镜的手道:“好,听你的,这次便再依你一次吧。”
裴镜亮着眼睛开心地挽住裴母的手臂:“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
裴母乐滋滋道:“是吧,不像你爹,一天天就知道吹胡子瞪眼……”
这话裴镜可不敢接,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悄悄瞥了裴父一眼。
裴父轻哼一声,和裴镜对视上的时候,又瞪了裴镜一眼。
裴镜赶忙收回视线,低头偷笑。
裴父没有出声拒绝,默认了裴镜和裴母之间的交谈,这说明裴父其实也是很爱裴母和原主的,刚刚凶原主只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