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书不想过去，默默转身，打算去外场看一看。
来的时间较早，内场人并不是很多，招生位上耿寄欢已经过去看着，暂时不需要自己。
大部分普通人都在外场测仙缘，有仙缘才会被放进来挑选宗门。
这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外场有仙缘石，高五丈，宽六尺，暗纹繁复，各种奇异文字镌刻上面，发出幽幽绿色荧光，似有蓬勃的生命力。
很多人都在仙缘石前面排队，探头探脑的同时还不忘讨论几句。
测仙缘没有年龄要求，有人仙缘晚来到，有人天生聪慧根，亦有人在无形中沾染，或无意做了好事被选中。
有仙缘者，双手触碰，即会发蓝光，发出的光越强，证明仙缘越深。
现场有弟子维持着秩序，内场和外场中间有通道，通道的墙面上都是各宗门的招生贴。
测试过仙缘走进来的，都在墙边围观讨论着哪个宗门好。
白云书在外场环视一圈，并未看到自己所期望的那个身影。
排队处也没有。
没有来吗？
她垂下眼帘，走到了招生贴前面。
众人兴奋讨论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
“哎呀，各大宗门各有优势，玄英宗这波宣传铺天盖地，好纠结，可其它宗门也很强，甚至修炼资源更好。”
“白云书哎？话本子上写的那个？听我爷爷的爷爷的太爷爷说，她为人温柔似水，实力强悍，不知道能否有机会拜她为师。”
“拜她为师？苍生道可是最难修的，而且，她掉下后便再也没有上去过，小心她让你去补结界哦。”
“那有何不好？补结界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不枉此身修行，走吧走吧，看看别的去。”
“再看看吧，她们宗门只有一个造化期，还是宗主，可是听闻宗主并不打算收徒。”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云书袖中的手紧了紧，心底泛起一丝无奈。
话本子？温柔似水？又是被传言毒害的。
若是还有需要补结界的那天，她自己自然会上，无需他人。
她这一生是注定的，守护天下苍生，防止上古魔君出世。
很早很早就注定了，早到她内心带着惶恐，度着这偷来的时光。
讨论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说的都差不多。
白云书靠着墙，不再去听。
年纪大了，听什么都觉的无所谓。
她正看着外面，许久后，才看见那个熟悉身影。
隐欢排在队伍的后面，身形瘦小的她被人挤在中间，一身破烂的粗布长衫，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袱，那双赤色眼眸格外吸引人注意。
她与周围格格不入，白云书自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隐欢的目光一直盯着仙缘石，轻抿着唇。
她并不紧张，只是......同样的场景，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当然不是第一次来，也不是第一次测仙缘。
当年测仙缘时，父亲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将手摆放上去。
到现在，她已经记不清父亲的容颜，往事也只记得零星重要的。
那时的她，不过十四。
她很犹豫，抗拒的不想伸手，却还是架不住父亲的催促。
“小欢儿，勿要胡闹，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没办法，她妥协了，将手放上。
仙缘石可不将人分三六九等，只分为有仙缘和无仙缘，无论是皇帝还是乞丐，都得将手放在上面。
耀眼的蓝光让在场所有人惊呼出声。
但她并不意外，只低垂着头，看起来心情并不好，也是害怕别人看出端倪。
这蓝光，并非是自己的。
前不久父亲上山砍柴时，遇到一重伤昏迷的修仙老者。
气若游丝，身上都是血迹，已经无力回天。
父亲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是看上了他腰间的袋子，将其盗走。
近些年大旱，食不果腹是常有之事，谁又愿意去救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
里面没有钱财，只有零星几颗丹药，父亲骂了一句晦气后丢在了自己身上。
“吃下去，看看有没有用，过几日那群道貌岸然的又要收徒，你去试试运气，要是被玄英宗选上，还会多袋米面。”
她不敢吃......
可看着坐在墙角借着月光还在刺绣的母亲，看着家里空了的米缸，她妥协了。
就算没有仙缘，她也逃不过被嫁出去的命运。
有了弟弟后，家里需要少一张吃饭的嘴。
不如试试，要是有毒，死了也算是给母亲减轻负担。
她吃下那些丹药，最初并没有任何不适，到后面却腹痛难耐，几度昏死过去。
像是有虫子在蚕食自己的内脏，她痛苦哀嚎，可只是徒劳。
母亲急的团团转，可也无闲钱去给她找医士，一遍又一遍的说再忍忍。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可三天后她睁眼，看见了黎明的朝阳。
那一刻，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出发来测仙缘前，母亲摸着她的头，依依不舍的开口。
“小欢儿，去吧，你有更好的未来，若是能成为仙者，踏上修仙之路最好不过，那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
可她随即话锋一转。
“若是不能，也别回来了，在外面找一份养活自己的生计可好？”
她听着那些话，觉得讽刺，可又觉得怨不得。
母亲懦弱不堪，父亲自私自利，老早就想将她嫁给村口的二傻子一家，换点铜板和粮油。
梦寐以求？修仙之路真的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吗？
无非是被大宗门挑选上后，可以得到一袋碎银，拿去养弟弟。
她走进了内场，选了当时正是风头之上的玄英宗。
不为什么，只为了能多一袋米面，毕竟.....母亲说，她很久没有吃过馒头了。
其实，她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在有弟弟时恨不得将他掐死。
在那种环境下，她是怨恨的，
并不为她们，她得为自己谋划。
“入了宗门，那以后，凡尘之中的家便同你无关了，以后玄英才是你的家。”
她点了点头，看着父亲欢喜的接过那袋碎银和米面，抱着弟弟嘟囔着
“走走走，给小宝买烧饼去，买完我们回家。”
周遭有不少人对父亲投去了羡慕的目光，说了句真羡慕你，生了个好女儿，不像我家的，就只是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