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老陈补充道，“正常评审流程里，《三体》还在连载，什么时候能提交全文，我们按规矩来。组委会需要什么材料，我们配合，但不搞特殊。”
“明白。”小吴挂了电话。
老陈放下话筒，靠进椅背。他想，也许组委会那边会有人觉得他不识抬举，也许会有人觉得他装清高。但无所谓。这件事上，他没做错。
下午四点半，小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上带着一种“终于忙完了”的轻松。
“陈老师，问题筛选完了。一共十二个，都是高质量的。您再过一遍？”
老陈接过平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十二个问题，涵盖了剧情走向、人物设定、科学概念、创作动机，没有一个是带节奏的。他特别注意到第五条——“红岸基地的选址有没有现实原型？”第六条——“三体文明的道德观和人类社会最大的区别是什么？”第十二条——“如果三体人真的存在，您觉得人类应该回应他们的信号吗？”
“第十二条去掉。”老陈指着屏幕。
小赵愣了一下：“这条怎么了？问得挺好的啊。”
“问得好，但不能答。”老陈说，“周硕要是回答了‘应不应该回应’，那就不是科幻讨论了，是伦理辩论。小说里叶文洁已经做了选择，读者自己去判断。作者不需要再替她说一遍。”
小赵想了想，点了点头，把第十二条删了。
“剩下十一条，发给周硕吧。”老陈把平板还给他，“邮件里注明，字数不限，周三下午之前回复过来就行。”
小赵接过平板，正要走，又停下脚步：“陈老师，还有一件事。围脖上有一个话题叫‘周硕写科幻你追不追’，已经有两千多万阅读了。虽然不是热搜，但讨论量一直在涨。我们要不要引导一下？”
“不用引导。”老陈端起搪瓷缸子，“让读者自己聊。他们聊得越热闹，关注的人越多。咱们一引导，反而显得刻意。”
小赵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老陈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五点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色暗了些，但他没去看景，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上午把问题发给周硕，下午跟发行部确认二月号的补货进度，晚上再翻一遍读者来信。事情不少，但都在掌控之中。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记本，把明天要做的几件事列了一个清单。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端起搪瓷缸子，把最后一口水喝完。
然后他穿上外套，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亮着，地板反光。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数字跳动，电梯下降。他心里想着明天一早要发的那封邮件——十一个问题，周硕会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周硕的回答不会敷衍。那个人的文字，从来不敷衍。
电梯门开了，老陈走出去，经过前台，和值班的保安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转着明天的事。问题发给周硕之后，还要确认发行部的补货数据，还要盯着小赵把活动预告发出去。
事情一件接一件，像链条上的齿轮，一个转起来，其他的都得跟着转。他不能停，也不觉得累。相反，他有一种久违的感觉——那种心里有底、脚下有路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