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与英雄们细说的番外,花雨下安眠的美人
深渊已退,战争已止。
曾经繁华的京都,如今却成了一片死寂的焦土。
残垣断壁之间,仍然弥漫着深渊留下的阴影,空气中残留着八岐大蛇腐朽的气息,
血色的雾气迟迟不散,地面上散落着不完整的人类骸骨,有些残肢仍扭曲着,如同挣扎到最后一刻的诅咒。
曾是扶桑的帝都,如今只剩下战争留下的残骸与回声。
一座千年神社的屋顶轰然坍塌,碎裂的瓦片在烟尘中坠落,
黑色的触手从神殿深处缓缓探出,盘踞在倒塌的梁柱上。
那曾经属于人类帝王的身躯早已不再完整,八颗蛇首高高扬起,
猩红的眸子冷漠地俯视着破败的神社,蛇口中滴落漆黑的毒液,每一滴落在地面,便生出扭曲的孽生体,在泥土间疯狂蠕动。
天皇已死。
活下来的,只是八岐大蛇,是深渊的化身,是扶桑曾经最引以为傲的神明,如今却是人类最深重的耻辱。
“御神院——!”
他嘶吼着,八颗蛇首在神社的废墟间疯狂摆动,毒液溅射,腥臭扑鼻。
他的声音带着扭曲的回音,如同千百个冤魂在耳边低语,
那些曾在神社中被献祭的信徒,他们的灵魂在深渊中凝结,最终化作了他的一部分,成为他诞生的根源。
神社门前,白发苍苍的阴阳师缓缓抬起头。
御神院信纲站在废墟之间,黑色的血迹渗透他的衣角,
白色的阴阳道袍被战火烧得破破烂烂,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炬火照破黑暗。
“吾乃御神院。”
他的声音如同审判,回荡在残破的神社中。
四周的阴阳师、忍者、联合军士兵都停下了战斗,屏息聆听这位古老家族家主的话语。
“我们从未效忠某个人,我们效忠的,从来是——人。”
他看着那八颗狰狞的蛇首,缓缓闭上双眼,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他的女儿,御神院玲奈,在最黑暗的时刻,以自己的血肉为祭,施展了灭神咒,将旧日的怪物驱逐出了世界。
她的牺牲,让人类赢得了这一战。
可这场战争,曾经的帝王选择了站在深渊一侧,将自己的国家、子民、文化,全部献祭给不可名状之物,以换取永恒的黑暗庇护。
“玲奈……陛下,你还记得她吗?”
信纲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无法言喻的悲伤。
八岐大蛇的蛇首微微颤抖,瞳孔剧烈收缩,仿佛一瞬间回想起了某个遥远的记忆,
那道身影,那份誓言,那最终的光辉……但很快,他愤怒地嘶吼起来,声音震裂了神社的残壁。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扶桑!为了这个民族!”
“八岐神赐予了我永恒的生命,赐予了我真正的神性!你怎敢生出弑神之心?!”
信纲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悲凉而透彻。
“弑神?”
“可笑,御神院的千年使命,不正是为了斩神而生?”
他抬起手,袖袍翻飞,掌心的符箓猛然燃烧,腾空而起,在神社上空勾勒出一道璀璨的结界。
符文之力在空气中震荡,连通了天地,古老的祝词在战场上低语,千万亡魂在风中呢喃着,诉说着未竟的宿命。
忍者们穿梭于破碎的殿宇之间,精准地猎杀着残存的深渊信徒,联合军的火炮轰鸣,将盘踞在京都的怪物逐一消灭。
扶桑,曾是深渊的乐园,如今,人类正在讨回他们应得的一切。
天皇的八颗蛇首在烈焰与符箓的夹击下扭曲挣扎,黑色的血肉不断被剥离,身躯逐渐崩溃,他的咆哮声越来越微弱,最终——
一道金光骤然贯穿了他的头颅,烈焰燃烧着他的血肉,直至彻底湮灭!
八岐大蛇,陨落。
扶桑,收复。
御神院信纲的身形微微晃了晃,猛地拄住拐杖,他的脸色苍白,双手微微颤抖。他望着燃烧的神社,许久没有说话。
一名联合军军官缓缓上前,低声说道:“您辛苦了。”
信纲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风中残留的灰烬。
“剩下的扶桑人……怎么办?”
他望向这片曾经繁华的土地,如今只剩下战争留下的焦土和残存的人类。
那些在战火中幸存的扶桑人,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信仰,失去了未来……他们该何去何从?
军官沉默了一瞬,最终,他坚定地回答:
“您和您的家族,那位英雄的庇护下,人类只有感激,没有其他。”
“所有曾对抗深渊的扶桑人,所有未曾堕落于深渊之人的生命,联合军都会保护。”
“只要他们仍是人类,我们就会帮他们重建家园。”
信纲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松开了拐杖。他深深地望着军官,随即,缓缓弯下腰,郑重地行了一礼。
“非常感谢。”
他的声音极轻,带着无尽的疲惫,却前所未有地沉稳。
他曾以为,这场战争结束后,他会在废墟中看着扶桑的余烬,孤独地迎接最后的终结。
可现在,他知道,扶桑还有未来。
世界,还有明天。
樱花飘落,如雨幕轻拂人间,落在焦土之上,落在断壁残垣之间,也落在新立的墓碑前。
扶桑京都的战火已熄,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深渊留下的余温。
曾经腐朽的黑色血迹已被雨水冲刷,新的泥土覆盖了过去的创伤,唯有这块墓碑,如一座沉默的丰碑,立在这片曾沦为战场的土地上。
墓碑上刻着一个名字——
御神院玲奈。
信纲站在墓前,静静地凝视着那冰冷的石碑。
他的手轻轻伸出,指尖在碑面上缓缓划过,像是在触摸一段遥远而无法挽回的记忆。
“玲奈啊……”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带走。
“你完成了御神院的使命。”
他的话语低沉而温柔,却像一柄刀刃,割裂了他内心最深的伤口。
他的女儿,他的骄傲,他的传承……她完成了家族千年来的宿命,她以血肉化作符咒,
将灭世之蝶从世界的真实中抹去。她完成了御神院的最终誓言——斩神。
可她,再也回不来了。
信纲缓缓地跪坐下来,双手抚在墓碑前的泥土上,指尖渗入冰凉的土地。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压抑着什么,又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对不起,玲奈。”
他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而沉重。
“我曾希望你能成为御神院最伟大的阴阳师,成为这个家族的骄傲。”
“但……我更希望,你能活下来。”
他的话语轻轻落下,落在碑前的樱花瓣上,落在这片她曾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
风吹过,樱花缓缓飘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墓碑上,也落在京都这片曾经被深渊染污的土地上。
信纲静静地坐在那里,许久未曾言语。
直到风停,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抬起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花瓣,声音坚定地落在这片战后的寂静之中。
“御神院的血脉,会继续燃烧。”
“玲奈,你的牺牲,不会白费。”
他缓缓起身,背影在晨曦之下微微佝偻,但目光依旧如炬。
战火熄灭,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扶桑京都,战后的第一天,曙光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