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苍梧县那边发生的事情,众战士一个个都义愤填膺。
“娘的,这些峒人都是白眼狼,爵爷您别管他们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冬柏气不过道。
“说咱的药是蛊毒,老子让他吃枪子,尝尝铁中毒的滋味。”老枪咬牙道。
其他人也都骂骂咧咧起来。
“好了好了,”顾洲远伸手下压,止住了大家伙的叫嚷声。
“去把清玄道长给我请来。”顾洲远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答案,只不过有些细节问题他有些没弄明白,便想着找个专业人士给解答一下。
不一会儿,便见清玄道长被熊二半拉半拎,给带到了顾洲远面前。
“少爷,”熊二把松开薅着道长脖颈处的手,“我把道长给请来了。”
清玄道长嘴角直抽抽:你那叫请吗?
顾洲远瞪了一眼熊二,转面笑着对清玄道长道:“道长,早啊。”
“王爷,”清玄终于破防了:“现在是下午吧……”
“呃,道长下午好。”顾洲远把茶碗搁在桌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让那个小战士将苍梧县河滩上那场法事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从巫神流血泪到岑巫口吐白沫换嗓音,从斩妖见血到黄纸显字,再到那个瘸腿乾人百姓被说中底细、峒人磕头如捣蒜、药片被扔进河里,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说给清玄道长听了。
末了,顾洲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笑道:“道长是道门高人,见多识广,你给说说,这里头到底有什么门道?总不能真是神仙显灵吧?”
清玄听完,脸上没有太大波澜,只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轻轻吐出四个字:“装神弄鬼罢了。”
顾洲远挑了下眉:“怎么说?”
清玄伸手理了理道袍的衣襟,不紧不慢地道:“那神像流血泪一事,听着骇人,其实并不稀奇。”
“木雕神像内部不是实心的,在目眶附近挖一道细孔,沿后脑通到后背,再在后背挖个暗槽,藏一只皮囊,里头灌满朱砂水。”
“作法时,安排好人暗暗挤压皮囊,朱砂水便顺着细孔缓缓渗到眼角,再从眼眶里流出来,速度慢,流量小,看着就像渗出血泪一般。”
顾洲远听他这般说来,眉毛微微扬起。
跟自己想的差不离,还以为这峒人巫师能玩出什么花活呢,原来跟中原那边招摇撞骗敛财的假大师是一个路子。
清玄接着说:“那黄纸显字,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事前取淡草木汁,或姜黄水,用笔蘸了,在黄纸上写上字句。”
“晾干之后,字迹便隐匿不见,乍看就是一纸空白。待到作法施术时,将纸往火上一烘一烤,草木汁受热变色,字迹便缓缓浮现出来。”
“江湖上管这门路叫‘火判’,是算命测字行骗的惯用手段。那巫师烧出几句什么‘妖邪祸乱人间’的鬼话,本就是他事先写好的。”
“至于斩妖见血——”清玄不屑地笑了一声,“那就更粗浅了。取一块黄布,做成双层,夹层中藏一只装有红草药的薄皮囊,缝合好。”
“作法时,木剑拍下去,劈破外层布料,也拍破了夹层中的皮囊,红药液便流了出来,染在布缝上,看着就好似斩了一剑、溅了妖血,这等把戏,连市集上耍把式的戏班子都不屑再用了。”
顾洲远对这些小把戏已经失去了兴致。
但旁人却听得兴致勃勃。
春梅眨着大眼睛追问:“那些幽蓝鬼火和呜呜怪声呢?”
清玄道:“幽蓝鬼火,多半是事前在法坛四周撒了磷粉,火焰一烤,磷质挥发,便会显出蓝幽幽的光,好似鬼火。”
“至于岩壁间传来的怪声,那就更无需高明手段——寻一个隐蔽之处,藏一枚特制的风哨,用竹节连接到各处,声音贴着岩壁散出去,便好似山中鬼哭。”
“峒寨中人世代居山,对山间的风声本就有敬畏之心,再经巫师刻意引导,自然便信了七八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洲远脸上:“至于那说中瘸腿百姓家底的事——”
顾洲远啧了一声:“怎么,那个瘸子是他们安排的托儿?”
清玄摇头:“倒也未必,若是托,那便最省事,但若仔细推想,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那巫师在作法之前,先派了寨中伶俐之人到那瘸子所在的村子里打探过消息。”
“村庄不比城池,人口简单,东家长西家短,在井边蹲上半日便什么都能打听出来。”
“他挑选的是瘸腿汉子这样有明显特征的人作为目标,就是因为其特征明显,不容易搞混,两个不同命运的儿子,病卧在床的妻子——这些底细在村中算不得什么秘密。”
“问上三五个人,拼凑一番,便能得到个七八成的准信儿,再当众说出来,旁人自然惊为神人,可说到底,不过是一套事先做好了功课的把戏罢了。”
他说完,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神情淡然。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见清玄收了声,老枪忍不住哂笑道:“好家伙,道长,你对这套路子怎么这么门儿清?敢情当年你也靠这法子发过财,攒了不少香火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