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你搁那嘀咕啥呢?”熊二瓮声瓮气地问。
顾洲远回过神来,笑道:“没事儿,我就是琢磨着,赵安国这是得罪了朝中哪个大佬了?好好的郡守,当得跟被流放似的,这郡守当的,还不如我桃李郡当个小县令舒坦。”
众人都笑了。
清玄却笑不出来,他见顾洲远似乎还没有打消以武力相向的念头,这些护卫一个个也都是混不吝的。
赶忙上前半步,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
“王爷,峤南不是北境,北境草原一马平川,大军一压,那些部落头领只能低头归顺。”
“可峤南群山连绵,峒寨依山而建,一寨一沟,一峒一岭,寨子外头全是陷阱暗哨。”
“拉来大军进山,攻上一个寨子要死伤无数,即便攻下来了,寨里的人早从后山钻进密林里去了。”
“你退兵,他就回来,你驻兵,他就跟你耗,前朝曾派两万大军进峤南,最后折了一半人马,峒人却死伤极少。”
老枪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头:“照道长这么说,峒人还真是块硬骨头。但再硬的骨头,那也是肉长的,不服就打到他服就是了。”
“这这这……”清玄转向老枪,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贫道方才说了这半晌,敢情你们是半句也没听进去。“
“你们这些人在峤南打不过峒人的,加上郡兵也打不过,这话贫道原不想说得太直,但眼下不说不行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旋即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打不过?
你不知道的是,真理是掌握在咱们爵爷手里的。
这动静把清玄道长给彻底整不会了。
这些人都是什么毛病?好端端的笑个什么劲儿?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
顾洲远跟春梅对视一眼,两人皆无奈耸耸肩。
“都别笑了,一个个的跟鬼上身一样,你们没看道长已经蠢蠢欲动了吗?小心道长施法,把你们全给镇住了。”顾洲远看了一眼还在懵逼的清玄,忍不住打趣道。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变得更欢快了。
清玄修行这么多年,养气功夫已经修炼至大成,此番真的有点被整破防了。
他赶紧静心吐纳,这才压住心里嗔念。
转念一想,果然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跟在镇北王身边,修行难度成倍增长,比自己游历民间效果要好的多。
等众人说笑了一阵,顾洲远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站起身来,在廊下来回踱了两步,站定:“道长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但我这人凡事要讲规矩,峒人若愿意合作,我拿他们当百姓治,若执意要当匪,我也有当匪的法子处置。”
“眼下赵大人既然去斡旋了,那便先看他能斡旋出个什么结果来,若真到了那一步——”
他没有说完,院子里的人却都听明白了。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桂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隙落在地上,光斑在青砖地面上摇摇晃晃。
顾洲远的目光落在那片晃动的光影上,像是透过它看着群山深处那些高高低低的峒寨。
院子里笑声渐歇,气氛松快下来。
顾洲远正要转身进屋,身后又闹哄哄地吵起来。
“道长!道长!闲着也是闲着,给我看看相呗!”
原来是这帮人想让“半仙”清玄道长给免费摸骨看相。
冬柏第一个凑上去,一屁股坐在清玄对面,把脸往前一探:“道长,你帮我看看,我啥时候能有娃?”
清玄愣了一下,还没从方才那阵莫名其妙的大笑中回过神来,就被一张大脸怼到了面前。
他定了定神,上下打量了冬柏几眼,目光在他面上转了一圈:“你问子嗣?”
“对对对!”冬柏搓了搓手,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媳妇儿夏花挺急的,见天念叨着要抱娃,道长你给看看,我俩啥时候能有个孩子?”
去年夏花病重,被爵爷救了回来,小夫妻俩后来一直没怀上孩子。
当初冬柏经常跟着顾洲远出去办事,两人还以为是聚少离多的问题。
后面有一阵子冬柏连续在家待了好几个月,日日努力,可还是没有结果。
夏花一直自责,说定然是自己的身子病坏了,不能给冬柏家传宗接代了。
甚至有一阵子还撺掇着冬柏纳一房小的,被冬柏给严词拒绝了。
此刻遇到这卜算极灵的道长,他自然是要抓住机会给自己算上一算的。
清玄捻着长须,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命里有儿无女,嗯……不出三年吧。”
冬柏眼睛一亮,啪地一拍大腿:“真的?!”
“贫道向来不打诳语。”
冬柏腾地蹦起来,原地转了两个圈,又一把抓住清玄的手晃了晃:“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回头我跟我媳妇儿给你供长生牌位!”
他乐得合不拢嘴,“我有儿子!我家香火续上了,这下子我等那一天到地底下去,跟祖宗也有个交代了。”
众人看他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样,都替他感到高兴。
“你小子这次回家就别往外跑了,安心在家待着,把大儿子给弄出来再跟爵爷出来办事不迟。”黄大宝笑道。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老枪见冬柏问得痛快,心里也有些痒痒的,凑过来在清玄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咳咳,道长,那你也帮我看看。”
“看什么?”
“呃……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