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惠玉看着那双小手，又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她鼻子微微一酸，随即笑着拍了拍二妞的肩膀：“好，有志气，纺织厂那边招女工，不嫌年纪小，只要肯学就行，你们姐妹俩一块儿去，也好有个照应。”
“她嫂子，”胖婶在旁边小声道，“她们俩没见过世面，我怕纺织厂那边嫌弃……”
“嫌弃啥？”罗惠玉摆摆手，“有谁下生就啥都懂的？像二妞说的，不懂就学呗。”
“厂里有裁剪间、成衣间，很多都是手上活，总有一样适合她们，”她看着二妞和三妞，“肯学肯干的孩子，到哪儿都有人愿意教。”
二妞和三妞对视一眼，两张小脸上同时绽开了笑。
一家三人都能赚银子，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这日子一下子就有了盼头。
到时给罗嫂子付完住房钱跟伙食费，每月还能剩下不少。
说不定，自己家以后也能住上新房子……
想想未来，她们心里满是激动。
吃过早饭，春生背上小书包去上学了，三妞眼里满是羡慕。
罗惠玉看出三妞的心思，一边带着几人往外走，一边道：“村里学堂谁想去读都可以去读，厂里上工的人，白天没空，还可以去读夜校。”
三妞跟二妞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满是惊喜。
几人跟在罗惠玉后面，一路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昨夜进村是坐着马车的，很多地方没看清楚，这会儿走在水泥路上，两旁的景象清清楚楚地铺展在眼前，比昨天看到的还要齐整、还要鲜亮。
路过一片菜地时，几个正在地里弯腰拔草的妇人直起身来，朝着罗惠玉打招呼：“惠玉，这就是昨儿爵爷送来的那娘仨吧？”
罗惠玉点点头：“是啊，胖婶以后跟咱们一块儿在种植基地干活。”
那几个妇人全都笑着朝胖婶挥手：“欢迎欢迎，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胖婶有些局促地点头回礼，心里却暖融融的。
在杨柳村，她活了半辈子，因为生了三个丫头，不被婆婆待见，左右邻居好像也一直看轻她。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接纳过。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场地。
场地上整齐地排列着几排长长的青砖瓦房，比村里寻常人家的房子要大得多，也高得多。
屋子上窗户也多，一排排的，密密麻麻。
远远就能听到里面有嗡嗡的声响传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转动。
“那就是纺织厂。”罗惠玉指了指那几排大房子。
二妞和三妞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仰着头看着那一片厂房。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工坊，光是一间屋子的面积，就比她们在杨柳村住的那间土坯房还要大上好几倍。
“进去看看。”罗惠玉带着她们往厂房门口走去。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六个字，罗惠玉介绍说是：“大同村纺织厂”。
推开门，只见屋子正中安放着几台巨大的织机，二妞第一眼看到那些织机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织机比她见过的任何纺车都要大，横在那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上面密密匝匝地排列着经线，梭子灵活地穿来穿去，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她数了数，那梭子竟有十个！
十个飞梭同时在织机上穿梭，每一下都精准地交错着。
操作那台织机的是一个年轻妇人，坐在织机前，动作熟练而从容，一只手推着筘，另一只手拉着梭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经线，像是在跟那台机器共舞。
再往里走，是裁剪工作间。长桌上铺着棉布，几个妇人手拿剪刀，沿着粉线裁剪着布料，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桌边堆着一摞摞裁好的布片。
成衣工作间里，十几个女工坐在各自的凳子上，手拿针线，缝制着各式各样的棉衣。
墙上挂了几件做好的成品，有男人穿的长袍短衫，也有女人穿的襦裙，一件件厚实滑溜，针脚匀称，看着就让人喜欢。
二妞和三妞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么大的工坊，这么多的人在干活，每一个都手脚麻利，动作利落，她们觉得自己像两只误入陌生树林的小兔子，不知道往哪里落脚。
可还没等她们想好该往哪儿站，厂里的人就已经发现了她们。
最先过来的是香荷。
她本就在裁剪间那边帮忙，听到门口有动静，抬起头来，看见罗惠玉带着两个面生的小姑娘站在门口，便放下剪刀走了过来。
她认识胖婶，知道这两人是三哥跑去救回来的。
她上下打量了二妞和三妞一眼，目光在她们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和磨破的鞋子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们就是昨天王爷带回来的那对姐妹吧？”
二妞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我叫二妞，她叫三妞。”
罗惠玉道：“招娣呢？二妞三妞想来咱们纺织厂干活。”
“招娣姐在库房忙呢，”说罢，香荷朝着二妞三妞招招手，微笑道：“来，我领你们看看各个工作间，让你们心里有个数。”
她带着她们走过裁剪间，又走过成衣间，一边走一边简单地介绍着：“这里是裁料的，那边是缝合的，再往里头是锁边和整烫的。”
“活儿不重，就是需要细心，刚开始学的时候慢一些没关系，熟能生巧。”
这时雪见也从成衣间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块没缝完的布片。
她看见香荷带着两个新来的小姑娘，便也凑了过来，歪着头看了二妞和三妞一眼，忽然笑道：“这纺织厂了，聚集了好多被三哥救回来的女子啊。”
二妞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雪见。
雪见又道：“我也是。”
香荷拍了拍雪见的肩膀：“好了，别堵在门口，让她们先看一圈。”
雪见吐了吐舌头，把布片往怀里一塞，转身回了工位。
她们走到成衣间最里面的角落时，一个正在锁边的圆脸姑娘抬起头来，朝着二妞和三妞笑了一下：“又多了俩好姐妹，欢迎你们呀。”
她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抬起头来，打量了二妞三妞一眼，又朝着圆脸姑娘道：“你别光顾着说话，手上的活儿别停了。”
那姑娘“哎”了一声，低下头去，继续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