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数道盖着新鲜出炉的“汉王”大印的告示,被张贴在青田县四门、市集、码头等各处要地。
告示内容言简意赅,却石破天惊:
一、 即日起,青田县全境,由汉王顾洲远接管。原县衙一切政令废止,以待新政。
二、 前县令许之言及其党羽,勾结御风司,构陷忠良,残害百姓,已被缉拿下狱,听候发落。
三、 凡与御风司、前县令许之言勾结,参与构陷、迫害汉王故旧,查抄汉王产业者,限一日内至县衙自首,可从宽处置。
逾期不至或隐匿不报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四、 所有非青田县本地之武装、探子、细作等外部势力,无论属于朝廷、藩王、或是其他江湖教派,限一日之内,全部撤出青田县地界!
逾期仍滞留者,视为对汉王之挑衅与入侵,格杀勿论!
最后一条,尤其霸气凛然,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这不仅仅是清理门户,更是公然划界,将青田县视为自己的独立王国,驱逐一切外来干涉力量!
告示一出,全城哗然,旋即陷入一种诡异的亢奋与恐慌交织的情绪中。
青田县城内,街头巷尾。
盖着“汉王”大印的告示前,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识字的人大声念诵着,不识字的人伸长耳朵听着。
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
“汉王?顾爵爷真的称王了?”
“许狗官被抓了!御风司的恶贼也被收拾了!太好了!”
“一天之内,不是青田县的人都得滚蛋?乖乖,王爷这口气……”
百姓们的反应五花八门。
许多深受许之言打压、或是目睹御风司横行、对大同村遭遇心存同情的人,拍手称快,觉得顾洲远这是为民除害,还了青田县一个青天。
尤其是那些曾受益于顾洲远推广新农具、平价药散的农户,以及受得过实惠的百姓,更是真心感到高兴。
“管他王爷还是皇帝,谁让咱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受欺负,咱就认谁!”
“就是!顾爵爷……哦不,汉王向来待人宽厚,都知道他那大同村百姓人人丰衣足食,这等好事终于也轮到咱头上了。”
“汉王回来了,咱们的好日子也该回来了!”
当然,也有人心中忐忑不安。
“造反”二字,如同千斤重担,压在不少胆小怕事、或者与旧官府体系有丝丝缕缕联系的人心头。
他们不敢公开议论,只是躲在家中,紧闭门户,心中祈祷这“天变的风波”不要波及自身,同时又对未来的生计充满忧虑。
更有些读过些书、自诩忠于朝廷的士绅,则对顾洲远此举暗自不满,认为其大逆不道,只是慑于其兵威,敢怒不敢言。
县城某处隐秘民居。
白莲教在此地的分坛香主,一个面色阴柔的中年男子,看着手下抄录来的告示,眉头紧锁。
“竟自封汉王。”
“一日之内,所有外部势力撤出?哼,好大的口气!”
香主冷哼一声,“这顾洲远,是真把自己当成青田县的土皇帝了,连我圣教都要驱逐?”
旁边一名教众低声道:“香主,咱们怎么办?圣女之前传讯,只说相机行事,并未明示是否要与汉王冲突,如今他这般强硬……”
香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通知城内所有兄弟,暂时隐蔽,停止公开活动。”
“但盯紧县衙和四门的动静。咱们这位汉王要清场,那就让他清。”
“咱们就像水底的石头,让他看不见,摸不着。”
“等这阵风头过去,或者朝廷出兵平叛,与他斗起来,这水浑了,才是咱们活动的时候,对了,立刻将此事报与圣女知晓。”
五里外山坳,陈闯军营。
陈闯拿着那份最后通牒般的告示抄本,只觉得有千钧之重。
帐内气氛凝重,几名中级军官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决断。
“都尉,‘非青田县本地之武装,一日内撤出’……这,这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
一名校尉脸色发白。
“咱们撤还是不撤?不撤,难道真等着汉王来打?可要是撤了……”
“咱们怎么跟郡守大人交代?跟朝廷交代?这可是临阵脱逃,形同从逆啊!”
另一名军官愤愤道:“他顾洲远也太霸道了!青田县难道就不是大乾的疆土了?咱们是朝廷的官兵,驻防何处,岂是他说了算的?”
先前那名校尉苦笑一声:“人家如今已经自立为王,清的就是咱们这些大乾官兵。”
陈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交代?怎么交代?说咱们两千人,被汉王几百人吓得不敢动弹,坐视他攻占县城,然后被一纸告示赶出了县境?”
他自嘲地苦笑,“至于霸道……他有霸道的本钱。”
“昨天你们没看见吗?御风司那些精锐,在他手下走不过几个照面,咱们这些人,够他杀多久?”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青田县城模糊的轮廓,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
作为一名武将,不战而退是奇耻大辱;
但作为一名主将,他必须为这两千弟兄的性命负责。
顾洲远昨天放他走,已是手下留情,今日这告示,是最后通牒,也是最后的情分。
若再滞留,以那位汉王如今展现出的铁血手腕,绝对说到做到。
“传令……”陈闯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这句话,“拔营,向郡城方向……撤退,在青田县界十里外,择地驻扎。”
“多派斥候,严密监控县城方向,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青田县境一步。”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既能暂时保全军队,又不算完全违背“撤离”要求,同时还能观望局势的折中之策。
虽然同样狼狈,但总比立刻火并或者被朝廷直接定为“从逆”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