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越安静地坐在那儿，没说话，只是看着。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一个刚创下票房纪录、新片逼近十亿的导演，坐在那儿看你演戏，换谁谁紧张。
不仅是于和伟，海青、其他几个配角，都状态不佳。
一场本该简单的群戏，拍了七八条还没过。薛晓璐看了看监视器，又看了看明显不在状态的演员们，叹了口气。
“算了，今天收工吧。”她起身，对全组说，“大家状态都不好，硬拍也没意义。早点休息，明天上午十点开工。”
片场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低低的欢呼声。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互相使眼色，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托何导的福，今天能提前收工了。
“谢谢何导！”不知谁喊了一声，然后大家都笑了。
薛晓璐也笑了，走到何越面前：“何导，您看，您一来，把我们演员都吓坏了。”
“我的错。”何越站起来，“明天我不来了，免得影响你们进度。”
“别别别，您得来。”薛晓璐赶紧说，“您在这儿，演员虽然紧张，但更认真。就是得适应一下。明天就好了。”
这时，景恬已经换好便装跑过来了。
她穿了双棕色的短靴，浅蓝色牛仔裤，米白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风衣，头上戴了顶鸭舌帽，整个人看起来俏皮又可爱，满满的少女感。她自然地挽住何越的胳膊，眼睛弯成月牙：
“何老师，我们走吧！”
“你的助理呢？”何越问。
“啊！”景恬这才想起来，回头找了找，看见小助理还在收拾东西，吐了吐舌头，“小文，我们先走啦！你自己回酒店吧！”
“恬恬姐……”小助理无奈地挥手。
何越笑着摇头，对薛晓璐点头示意，然后带着景恬离开片场。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们,羡慕的，祝福的，好奇的。
坐进车里，景恬才松开何越的胳膊，但整个人还是侧着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想念，有爱慕，有小心翼翼，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何越发动车子，开上主干道，才问：“想去哪儿？我陪你。”
“真的？”景恬眼睛亮了，“何老师，您不累吗？刚下飞机……”
“不累。”何越看了她一眼，“今晚全听你的。想逛街，想吃饭，想看电影，都行。”
景恬愣住了，然后眼圈迅速红了。她咬着嘴唇，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忽然探身过去，在何越脸上亲了一下。
“小心，开车呢。”何越笑着把她按回座位，但语气温柔。
“对不起对不起……”景恬坐好，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阳光。
她拿出小镜子，哼着歌补妆，手指轻轻点在唇上，然后转头看何越，眼神亮晶晶的。
“何老师，我想去逛街，然后看电影。温哥华有条唐人街，可热闹了。咱们去那儿好不好？”
“好。”何越点头，“想看什么电影？我陪你。”
“什么都行，只要是和您一起看。”景恬顿了顿，小声说，“要不……我们看通宵？我知道这边有家影院，凌晨场人很少……”
“行，通宵就通宵。”何越说得很自然。
可景恬反而犹豫了。
她看着何越，眼里是挣扎，既想要这个难得的独处时间，又担心何越的身体，还有酒店里等着的赵丽影和柳亦菲。
“还是……不要通宵了。”她最终说，声音轻轻的，“您刚下飞机，得倒时差。而且丽影姐和亦菲姐还在酒店等您呢。咱们吃完饭，看场电影，我就满足了。”
何越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
“恬恬，”他说，“你不用这么懂事。”
“我……我想懂事。”景恬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何老师，我知道您很忙，有那么多事要做，有那么多人要照顾。我能做的，就是不给您添麻烦，不让您为难。这样……您就能多喜欢我一点，对不对？”
何越握紧她的手，没说话。车子在温哥华的夜色中穿行，窗外的灯火像流动的星河。这个女孩，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唐人街。
虽然是异国他乡，但满街的汉字招牌，熟悉的方言，让两人都有种亲切感。
温哥华的华人很多，但认识何越和景恬的很少。他们可以像普通情侣一样，悠闲地逛街，不用担心被粉丝认出来。
走在街上，何越看着景恬雀跃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另外两个女人。
赵丽影逛街，是节俭型的。她从小在农村长大，习惯精打细算。看中什么东西，会先看标签，然后放下，说“再看看”。如果真喜欢，会跟店员讲价，哪怕只便宜十块钱，也能开心半天。她不是买不起，是习惯使然。
柳亦菲是挑剔型的。她从小被柳小丽用最好的东西养大，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逛街时，她会嫌这件衣服料子不好，嫌那个包包设计俗气，嫌鞋子不舒服。
能入她眼的东西不多，但一旦看中，不会看价格，直接买。她要的是“最好”，不是“最贵”。
而景恬，是洒脱型的。她家境优渥，从小被富养长大，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喜欢就买，不问价格。而且她逛街，很少给自己买东西，就像现在。
“何老师，这条领带适合您，深蓝色，配您那套灰色西装正好。”
“这个香包给丽影姐，她喜欢栀子花的味道。”
“这条丝巾亦菲姐戴肯定好看，她皮肤白。”
“这双皮鞋您试试，真皮的，穿着舒服。”
一个多小时，景恬手里拎满了袋子。
但何越注意到，除了一个包装严实、不让他看的小袋子，后来他猜是内衣，其他的，全是给他们三个人买的礼物。
领带、丝巾、香水、手链、衣服、鞋子……应有尽有。
“恬恬，别买了。”何越拉住她，“我们是来陪你逛街的，不是让你给我们买东西的。”
“可是我喜欢给你们买嘛。”景恬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看到适合你们的东西，就想买。而且……而且我能给你们的，也只有这些了。”
何越心里又是一软。
他没再拦，只是接过她手里的大部分袋子：“行，那这些我拎着。你拿轻的。”
两人把大包小包放回车里。
景恬像完成了一件大事，开心地挂在何越身上蹦跳：“何老师，我买了好多好多礼物！”
“嗯，看到了。”何越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没亲到！”景恬撒娇，捧住他的脸，踮起脚，撅起嘴，“要亲这里。”
外国友人善意的掌声和口哨声中，景恬羞得满脸通红，拉着何越的手就跑。两人像做错事被逮个正着的小情侣，一路跑出唐人街，直到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才停下脚步，相视大笑。
“丢死人了……”景恬捂着发烫的脸，但眼睛弯弯的，满是甜蜜。
“现在知道害羞了？”何越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刚才谁主动亲我的？”
“我错了……”景恬小声说，但手还紧紧挽着何越的胳膊，一点放开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没回酒店，也没联系赵丽影和柳亦菲。这个夜晚，何越想完全留给景恬。他们在街边找了家快餐店，简单吃了汉堡薯条，然后何越费了番周折，才在一家老式影院买到最后两张《蜘蛛侠3》的票，不是他们想看，是只有这部片子还有场次。
影厅里人不多，大多是年轻情侣。
景恬捧着爆米花，靠在何越肩上，眼睛盯着银幕，但心思明显不在电影上。
她的手一直握着何越的手，十指相扣，很紧，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电影散场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温哥华的街头冷清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酒吧还亮着灯。
何越开车载着景恬，驶向《遇上西雅图》剧组下榻的酒店。
那是一家老牌的精品酒店，位置很好，离片场不远。
何越在顶楼包了间套房，有三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大阳台，可以俯瞰温哥华的夜景。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
走到套房门口，何越没直接开门，而是先给赵丽影发了条短信：“我们到了，开门。”
几秒后，门开了。
赵丽影穿着睡袍，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完澡。
她看见何越和景恬，笑了：“回来啦？恬恬，玩得开心吗？”
“开心！”景恬扑过去和她拥抱，“丽影姐，你们怎么还没睡？”
“等你们啊。”柳亦菲从客厅走出来，也穿着睡袍，手里端着杯牛奶，“何老师说要带恬恬好好玩玩，我们哪能先睡。”
何越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下，都是景恬买的礼物。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正在播一部老港片，茶几上摆着零食和水果。显然，这两个女人真的一直在等他们。
“何老师，您先去洗澡吧，累了一天了。”赵丽影接过何越的外套。
“嗯。”何越确实累了，长途飞行，时差，陪景恬逛街看电影，铁打的人也乏了。他走进主卧的浴室，热水冲下来，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等他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盏昏暗的壁灯。
三个女人都不在客厅，主卧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昏黄的床头灯下，赵丽影和柳亦菲已经躺在大床的两侧，中间留了个位置。
景恬洗漱完，换了睡衣，正坐在床边擦头发。
看见何越进来，她脸红了红，小声说：“何老师，我……我睡这边可以吗？”
“睡吧。”何越在她身边坐下，接过毛巾，帮她擦头发。动作很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赵丽影侧躺着，看着他们，眼里是温柔的笑意。柳亦菲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何老师晚安”，就翻了个身。
这个夜晚，很安静，很温暖。
四个人挤在一张大床上，呼吸交错，体温相融。没有过多的言语，但那种默契和亲密，比任何语言都珍贵。
何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身边三个女人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这就是他的家，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羁绊。
第二天清晨，何越先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厨房准备早餐。
冰箱里有酒店准备的食材，他煎了蛋，烤了面包，热了牛奶。
温哥华的早晨很安静，从阳台看出去，城市刚刚苏醒，远处的海湾泛着金色的光。
赵丽影先起来，穿着睡袍走到厨房，从后面抱住他：“何老师，早。”
“早。”何越侧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睡得好吗？”
“嗯，很好。”赵丽影靠在他背上，“恬恬还在睡，亦菲也是。昨晚她们都累坏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和亦菲在酒店休息，倒时差。您呢？去片场陪恬恬？”
“嗯，送她去片场，然后回来陪你们。”何越把煎蛋盛到盘子里，“下午带你们出去逛逛，温哥华挺美的。”
正说着，柳亦菲也揉着眼睛出来了。她没化妆，素颜，但皮肤好得发光，在晨光里像块温润的玉。
“何老师，早。”她打了个哈欠，在餐桌边坐下，“恬恬呢？”
“还在睡。”何越把早餐端上桌，“让她多睡会儿，昨晚睡得晚。”
三人吃完早餐，景恬才迷迷糊糊地出来。
她换了衣服，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清清爽爽。看见何越在厨房收拾，她小跑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何老师，早。”
“早。”何越转身，揉了揉她的头发，“睡得好吗？”
“嗯，特别好。”景恬眼睛亮晶晶的，“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今天要去片场吗？”何越问，“如果累，就请个假，休息一天。”
“不累不累。”景恬立刻摇头，“我要去，不能耽误进度。而且……我想早点拍完，早点回家。”
她说“回家”时，眼睛看着何越，意思很明显，回京，回那个别墅，回他们共同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