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讨论，何越看到了，但没在意。市场的选择，观众的选择，就是这样残酷。你片子好，观众就买单。你片子不够好，或者时机不对，就只能认栽。
八月十八号，光线传媒在国贸大酒店举办《花田喜事2010》的庆功宴。这片子投资五千万，票房两亿三，已经盈利了。作为发行方之一，何越收到了邀请，带着赵丽影一起出席。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王长田作为东道主，站在门口迎客，笑容满面。但谁都看得出来，今晚的焦点不是他，也不是《花田喜事》，而是何越和赵丽影。
他们一进场，全场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敬酒，递名片。
何越从容应对，赵丽影在他身边，笑容得体，举止优雅。两人站在一起，就是今晚最亮眼的风景。
“何导，丽影，这边！”周迅端着酒杯走过来，她今天穿了身红色的礼服，明媚得像团火。她在《听风者》里是女主角，片子票房不佳，但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迅姐。”赵丽影和她拥抱。
“你们俩可真是……”周迅笑着摇头，“把我压着打啊。《听风者》那点票房，都不够你们一天的零头。”
“迅姐说笑了。”何越和她碰杯，“《听风者》是悬疑片，受众本来就窄。而且你演得很好，我看过，那场审讯室的戏，绝了。”
“你就别安慰我了。”周迅自嘲地笑，“我自己几斤几两清楚。不过何导，下次有戏，记得找我。我不要女主角，女配角也行，只要能跟你合作。”
“行，我记下了。”
正聊着，王长田走过来，拍了拍何越的肩膀：“何导，今天你可把风头都抢光了。我这庆功宴，快成你的庆功宴了。”
“王总这话说的，我就是来蹭饭的。”何越笑。
“蹭饭？”王长田也笑，“你这‘饭’可值钱，一顿饭值几个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何导，不瞒你说，这次《花田喜事》能赚，多亏了你。发行权是你让给我的，院线排片是你帮忙打的招呼。这份情，我记着。”
“王总客气，互惠互利。”
“是互惠互利。”王长田点头，然后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才说，“何导，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四大名捕》的剧本，我看了，不错。但女主角……原定是江一燕，现在她出了那档子事，肯定不能用。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何越心里一动，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倒是有，但怕王总觉得不合适。”
“谁？”
“井恬。”何越说，“我公司的艺人，现在在拍薛晓璐的《北京遇上西雅图》。这姑娘条件好，肯学，有灵气。《四大名捕》是武侠片，打戏多，能锻炼人。而且她是新人，片酬不高，性价比好。”
王长田沉吟了几秒，然后笑了：“何导，你这是要捧自己人啊。”
“是捧，但也是双赢。”何越很坦诚，“井恬有潜力，缺的是机会。《四大名捕》这个戏，阵容强，制作大，能让她快速成长。而且她背后是我，是公司，宣传资源上，我能给的支持不会少。”
“这倒是。”王长田想了想，“行，既然何导开口了，这个面子我给。不过何导，井恬的档期……”
“她下个月中旬杀青《西雅图》，之后就可以进组。”何越说，“王总要是担心，可以先签意向约，等看到她在《西雅图》里的表现，再定。”
“不用，我相信何导的眼光。”王长田很爽快，“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制片人联系你公司，谈具体合同。”
“谢谢王总。”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这个交易，就这么敲定了。井恬拿到了《四大名捕》的女主角，一个能让无数新人眼红的资源。而王长田得到了何越的人情，以及未来可能的合作机会。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何越和赵丽影走到露台透气。晚风很凉，北京的夜空难得能看到星星。
“何老师，您刚才和王总谈的……”赵丽影小声问。
“给恬恬找了个好机会。”何越搂住她的腰，“《四大名捕》是光线明年的大戏，投资过亿，阵容强。恬恬能演女主角，是她的造化。”
“可是武侠片……她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何越说，“丽影，在这个行业里，机会来了，就得抓住。抓不住，就再也没了。恬恬有潜力，但需要磨练。《四大名捕》打戏多，正好练她的形体。而且陈嘉上导演要求严，能逼她进步。”
赵丽影点头，靠在何越肩上。她想起自己刚出道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机会一个机会地抓住，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何老师，恬恬有您，是她的福气。”
“是她的努力换来的。”何越说，“如果她不努力，我再怎么捧也没用。但这个圈子，努力的人很多，有机会的人很少。我给了她机会，她能抓住，就够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韩三评。
“何导，在看数据吗？”韩三评的声音带着兴奋。
“还没，在参加光线的庆功宴。”
“那你可得看看。”韩三评说，“《超速绯闻》首周票房出来了,5.45亿。破了国产电影单周票房纪录。”
何越心里震了一下，但语气很平静：“谢谢韩董，辛苦了。”
“辛苦什么，是你们拍得好。”韩三评顿了顿，“还有件事，电影局那边批了，延期到下个月三号。虽然只有一周，但这是特例。总局的意思很明确,鼓励破纪录。何导，八亿，有戏了。”
“我尽力。”
挂了电话，何越对赵丽影说：“首周5.45亿，延期到九月三号。”
赵丽影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说不出话。5.45亿，这是什么概念？很多电影下映了都到不了这个数，而他们的片子，只用了一周。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业内微信群再次炸锅。
“5.45亿……何导这是要上天啊！”
“延期到九月三号？总局这是明摆着要保送过八亿了。”
“但幸好只延了一周，要是延一个月，九月档的片子全得死。”
“华谊那边估计松了口气，他们的《十二生肖》定在九月十号，正好错开。”
“中影这波操作，高啊。既给了何导面子，又没得罪其他公司。”
“但话说回来，何导这片子要是真过八亿，以后他在行业里，就是神了。”
何越刷着手机，笑了笑。
九月,《超速绯闻》的单日票房是7321万。
比起八月最后几天略有回落，但依然稳得可怕。
第二天，7440万，甚至反弹了一些。
这个走势，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部片子，不是昙花一现的爆款，是有长线生命力的现象级作品。观众不是在跟风，是真心喜欢，而且会自发安利。
院线方最兴奋。按照之前签的阶梯分账协议，票房过八亿，制片方的分成比例能从43%提到46%。
虽然只涨了三个点，但以现在的票房体量，三个点就是几千万的真金白银。
而院线也乐意,片子卖得好，他们赚得更多。至于其他电影？对不起了，市场就是这样残酷。
于是，各大院线不约而同地做了个决定,继续加排片。九月三号的数据出来，全国排片率冲到了35.7%。这意味着，全国每三块银幕，就有一块在放《超速绯闻》。
这操作很快引来了投诉。几部同期上映的片子，发行方联合向电影局反映，说院线“恶意垄断”“破坏市场秩序”。但电影局那边没表态,明眼人都知道，《超速绯闻》现在是国产电影的旗帜，是政绩，谁动谁就是不懂事。
“何总，院线那边问，要不要回应投诉？”李璐在电话里请示。
“不用。”何越说得很干脆，“闷声发大财。片子质量硬，观众喜欢，院线愿意排，这是市场选择。咱们不掺和，不表态，不引战。就一个态度,感谢观众，感谢院线，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
“明白。”
挂了电话，何越刷了刷新闻。业内论坛都在讨论《超速绯闻》的票房奇迹，但更让他关注的，是另一条消息,金马奖。
台媒曝出消息，说金马奖评审团刘得华、导演李安多次联系何越，希望他能携《超速绯闻》参赛。这个消息很快传到内地，引发了震动。
金马奖，华语电影最高荣誉之一。何越出道这么多年，戛纳、柏林、威尼斯都去过，偏偏没参加过金马奖。不是没资格，是他不愿意,觉得格局小，圈子窄，而且有政治因素。
但这次，金马奖主动邀请，而且是通过刘得华和李安这样有分量的人，姿态放得很低。什么意思？想请何越这个“内地电影第一人”去撑场面，提升金马奖的含金量和影响力。
业内微信群又炸了：
“金马奖这是低头了啊！”
“何导要是去了，今年金马奖的含金量能提一个档次。”
“但何导能去吗？他之前不是说不感兴趣吗？”
“此一时彼一时。金马奖主动邀请，这是面子。而且《超速绯闻》这种商业片，去戛纳柏林肯定没戏，金马奖倒是个好选择。”
“但金马奖那尿性，你懂的。肯定偏向自己人，何导去了也是陪跑。”
“陪跑也值啊。金马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这招牌在国内还是好用的。”
何越的手机很快被打爆了。宁浩、姜文、韩三评、王长田……都来问情况。
宁浩最直接：“何导，你去不去？你要去，我也把《无人区》报上。咱俩一起去，横扫金马。”
“你那是冲着拿奖去的？”何越笑。
“不然呢？”宁浩也笑，“不过何导，你要真去，金鸡奖那边估计得难受。你这尊大神，不捧自家的场，跑去对岸，媒体肯定要写。”
“让他们写去。”何越说，“电影是拍给观众看的，不是拍给奖看的。”
但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在权衡。金马奖的邀请，是个信号,他在华语电影圈的地位，已经高到连对岸都要主动示好了。这是个机会，也是个试探。去了，能巩固地位，能拓展人脉，但也可能被卷入一些不必要的纷争。不去，显得清高，但也可能被解读为“傲慢”。
正想着，万达的代表林爽打来电话。
“何导，金马奖的事听说了？”
“嗯。”
“您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那我提个建议。”林爽说，“金马奖含金量是高，但毕竟是对岸的奖，而且这几年倾向性越来越明显。您要是去了，拿奖还好，万一没拿，媒体肯定要大做文章。不如这样，我们万达这边，可以帮您运作百花奖。百花奖是观众奖，没那么多弯弯绕，而且以《超速绯闻》的票房和口碑，拿奖是板上钉钉的事。”
百花奖，中国电影金鸡百花电影节的一部分，是观众投票选出的奖。含金量不如金马，但胜在纯粹，没那么多政治因素。而且万达在百花奖的评选中，确实有影响力。
“我考虑一下。”何越说。
挂了电话，他开车回家。别墅里，柳亦菲和赵丽影都在等他。显然，她们也听说了金马奖的事。
“何越，你要去金马奖吗？”柳亦菲问。
“还没决定。”何越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们，“如果去，只能带一个人。而且现在有资格报的，只有《超速绯闻》，丽影是女主，亦菲你……得等下一部。”
柳亦菲眼神黯了黯，但很快笑起来：“那让丽影姐陪你去。她是制片人，又是女主，最合适。”
赵丽影却摇头：“亦菲，你去吧。你国际知名度高，对电影的宣传有帮助。”
“好了，别让了。”何越打断她们，“这样，我给你们分析一下。金马奖，含金量高，但倾向性明显，而且有政治风险。百花奖，含金量低，但安全，而且咱们肯定能拿奖。你们觉得，选哪个？”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这是个两难的选择,要面子，还是要实惠？要国际影响力，还是要国内口碑？
“何越，你自己怎么想？”赵丽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