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与神同行》拍摄现场。
“卡！这条过了，灯光组准备下一场——”
何越话音未落，口袋里两部手机像约好了似的此起彼伏震动起来。他皱眉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开歌。韩三评。
“先休息十分钟。”何越朝副导演摆摆手，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五分钟后，他揉着眉心走回片场，朝全组拍了拍手。
“各位，收工，放假一天。”
现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低声音的议论。执行导演凑过来，压低声音：“何导，咱们这补拍进度……”
“老陈和老韩轮番打电话，不去不行。”何越耸耸肩，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无极》明晚首映礼，政协礼堂。”
这三个字像有魔力，现场的嘀咕声顿时变成了理解的叹息。娱乐圈就这么大，面子要互相给，尤其是这个级别的导演之间，更是如此。
“冯导那边估计也差不多。”何越补充一句，随手收拾着导演椅上的分镜本。消息灵通的制片主任在旁边接话：“刚听说，张艺谋导演团队也收到邀请函了，今年贺岁档真是……”
真是修罗场。后半句没说出口，但在场众人都心照不宣。
两小时后，何越的私宅。
“所以你就这么跑回来了？”柳亦菲穿着居家服，盘腿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动作娴熟地将果皮削成连续不断的一条。
“不然呢？在片场等着接第三个大佬电话？”何越松了松领口，倒在沙发另一头，“你妈那边……”
“没告诉她。”柳亦菲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一半，眨眨眼，“就说剧组调整档期，放假一天。”
何越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聪明。不然刘女士肯定要给你安排七个采访八个通告，把这天空当塞满。”
这是难得的清静时光。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圈内八卦，谁谁又接了新戏，哪个剧组因为投资方撤资停摆了，仿佛门外那个刀光剑影的贺岁档与这里无关。
但手机铃声终究会再响。
次日上午，何越在公司被蹲守的记者拍了个正着。
“何导！《与神同行》是否已经杀青？”
“有传言说您会客串《无极》，是真的吗？”
“贺岁档竞争这么激烈，您对票房有什么预期？”
何越在保安护送下快步走进大楼，回头只丢下一句“一切顺利，谢谢关心”，但娱乐版小编们已经兴奋地开始撰稿——《与神同行》导演现身公司，贺岁档大战前最后的宁静？》
办公室里，制片人老赵正等着他。
“看看这个。”老赵将一个大号烫金信封推过来。
何越拆开，里面是设计精美的立体邀请函，礼堂的线条在纸上凸起，旁边是手写体的邀请语，落款处是陈开歌遒劲的签名。
“排场不小。”何越将邀请函在手里转了转，“印刷成本估计顶我们剧组一天盒饭钱。”
“不止。”老赵点开平板，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屏幕上，《无极》的媒体报道铺天盖地：
“三亿投资创华语影史新纪录”
“中日韩三国顶级明星联手”
“陈开歌五年磨一剑，剑指贺岁档冠军”
“业内人士普遍看好：必爆”
何越滑动屏幕，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他记得三年前在某个行业酒会上，陈开歌端着酒杯，在张艺谋的《英雄》拿下年度票房冠军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张开了个头，我也得跟上。下次，看我的。”
看来这就是“下次”了。
“对了，”老赵想起什么，“首映礼门票，外面黄牛已经炒到快两千了。”
何越挑眉：“多少？”
“一千八，前排位置。媒体区邀请函更是一票难求。”
何越沉默几秒，忽然笑起来：“有意思。帮我多要一张邀请函，我带个人去。”
“谁？”
“亦菲。”何越将邀请函收进抽屉，“带她去见见世面，也给陈导捧个人场。”
傍晚，何越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渐次亮起的霓虹。
手机屏幕上是《无极》宣传团队发来的最终版流程单：红毯、媒体采访、主创对谈、影片放映、晚宴……每个环节都精确到分钟，每个细节都透露出“大片气象”。
他想起自己那部还在做最后补拍的《与神同行》，投资不到《无极》三分之一，演员阵容也谈不上“国际巨星”，最大的噱头大概是“何越首部奇幻题材”。
但——
“面子功夫做得足是好事。”何越对着窗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陈导这排场，要是再大点儿，光卖首映礼门票都能回本了吧？”
他转身拿起外套，手机屏幕上弹出柳亦菲发来的消息：“需要穿多正式？[疑惑表情]”
何越笑了笑，打字回复：“正常礼服就行。别紧张，咱们就是去看个热闹。”
点击发送，他望向窗外京城渐浓的夜色。
贺岁档大战的序幕，就在这片繁华灯火中悄然拉开。而等这场热闹过去，《与神同行》的收尾工作，还得继续。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热闹是别人的，戏还得自己拍。
他关掉办公室的灯，走进电梯。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陈开歌发来的：“明晚见，给你留了好位置。”
何越按下回复键，想了想，只打了两个字：
“一定。”
……
傍晚时分，中影集团的走廊里灯火通明。
何越刚踏出电梯，就被人引着往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韩董在等您。”
推开门，韩三评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长安街的车水马龙。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
“小何来了，坐。”
办公室宽敞得能打篮球，红木书柜里摆满了各种奖杯和合影。何越在会客沙发上坐下，韩三评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石头》拍得怎么样了？”
“刚开机不久，还算顺利。”何越接过茶杯，心里清楚韩三评叫他来不是为了聊这个。
果然，韩三评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今晚是《无极》的首映，我特意把你从剧组叫过来，就是想让你现场看看。陈导这部片子，投资三个多亿，是国产电影里程碑式的作品。你以后也要走商业大片的路线，提前感受一下这种规模的首映礼，有好处。”
何越点头，抿了口茶。茶是好茶，但他心里惦记着片场的事——今天本来要拍黄博在罗汉寺的那场重头戏。
“谢谢韩董关心。不过说到首映礼，我倒是有个想法。”何越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将来我的电影首映，想在人民大会堂办。”
韩三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小子，有气魄！大会堂的首映，那可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他站起身，拍了拍何越的肩膀，“不过既然你敢说，我就敢答应。只要你的电影有这个分量，我亲自给你协调。”
窗外天色渐暗，长安街的灯光次第亮起。韩三评望着窗外，语气里满是期待：“《无极》这次，我们内部预估，票房能破两亿。陈导说了，这是中国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奇幻史诗。你要知道，这种级别的制作，之前只有好莱坞能做到。”
他顿了顿，转头看何越：“我听说，当初陈导也找过你投资？你怎么没参与？”
何越笑了笑，没接话。他当然记得陈凯哥工作室的人找上门时的情景——那会儿他刚拍完《人在囧途》，手里有点闲钱。但看完剧本梗概，他就婉拒了。
不是不看好陈导，而是他比这个时代的人多知道一些事。
“我这点小钱，投进去也听不见个响。”何越轻描淡写地带过，“还是专心拍自己的小成本吧。”
韩三评摇头失笑：“你啊，就是太谨慎。行吧，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对了，你女伴呢？”
“亦菲在等我，我们分开过去的。”
“柳亦菲？”韩三评挑眉，“也好，你们一起走红毯，话题度够。赶紧去吧，媒体那边我都安排好了。”
何越的车停在北影厂附近的一条小路上。他刚摇下车窗，副驾驶的门就被拉开，一道白色身影钻了进来。
“冻死我了！”柳亦菲搓着手，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她今天穿了件白色长裙，外面只披了件薄外套，在十二月的北京街头等了十分钟，鼻子都冻红了。
何越把暖气开大：“说了让你在室内等。”
“那不是怕被记者拍到嘛。”柳亦菲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拿出小镜子检查妆容，“你说我今天这身，配得上《无极》的首映吗？”
“配得上。”何越发动车子，瞥了她一眼，“就是别冻感冒了，刘阿姨该找我算账了。”
柳亦菲吐了吐舌头，收起镜子。车子缓缓驶入车流，朝着首映会场的方向开去。
“何越哥，你真觉得《无极》能像韩董说的那么成功吗？”柳亦菲忽然问。
何越沉默了几秒，打转向灯拐了个弯。
“电影还没看，不好评价。不过……”他顿了顿，“有时候期望太高，不一定是好事。”
柳亦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今年刚十八，凭《仙剑》里的赵灵儿一炮而红，但对电影圈的了解还不深。何越愿意带她来这种场合，她已经很感激了。
车子靠近会场时，堵住了。
不是一般的堵——整条街都被粉丝和媒体围得水泄不通。何越探出头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阵仗……”
眼前是一片海棠花林，虽然是假的，但在灯光映衬下，宛如春日提前到来。花林两侧站着两排仿古卫兵，身着银甲，手持长戟。无数白灯笼从街边一直延伸到会场入口，上面用瘦金体写着“无极”二字。最显眼的是那张横跨整条街的巨幅横幅，红底金字：
“中国首部奇幻史诗巨制《无极》全球首映礼”
红毯两侧，粉丝们举着海报和灯牌，尖叫声此起彼伏。镁光灯闪烁不停，把傍晚的天空都映亮了。
“我的天……”柳亦菲也看呆了。
何越把车交给工作人员，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中山装——这是柳亦菲帮他挑的，说符合他“青年导演”的身份。他刚下车，柳亦菲也提着裙摆走了下来。
冷风一吹，她立刻打了个哆嗦。
何越没说话，直接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她肩上。
“何越哥，你自己……”
“我不冷。”何越打断她，很自然地伸出胳膊。
柳亦菲愣了一下，随即挽住他，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两人踏上红毯的瞬间，粉丝区爆发出一阵尖叫。
“柳亦菲！看这边！”
“何导！何导！”
“看这里！”
何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脚步却没停。他能感觉到柳亦菲的手在微微发抖——不只是因为冷。这种场面，对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来说，压力太大了。
“别怕，跟着我走就行。”他低声说。
柳亦菲点点头，靠他更近了些。
红毯不长，但他们走了将近十分钟。签名、拍照、简短的采访……等终于进入内场时，何越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僵了。
但他没时间放松——内场的阵仗更大。
首映礼内场设在改造过的剧院里，能容纳近千人。何越扫了一眼，看到了各路熟悉的面孔：四大花旦来了三个，港台明星坐了一排，各大影视公司的高层在VIp区谈笑风生，还有几位平时只在新闻里看到的官方人士。
“何越！”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何越转头，看见宁皓正朝他挥手——如果那能称之为挥手的话。他看起来像是刚从片场赶来，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和周围光鲜亮丽的人群格格不入。
何越带着柳亦菲走过去。
“宁导，你怎么……”何越上下打量他，哭笑不得。
“刚从山西回来，没来得及收拾。”宁皓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眼睛却亮得惊人，“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事，我考虑好了。”
何越心里一动，示意柳亦菲先去座位。
等柳亦菲走远，他拉着宁皓到相对安静的角落：“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