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的伤势太重,这几日总是昏昏沉沉的。
帝神和天帝都来看过他,两人对天泽的表现啧啧称奇。
帝神元钧对他非常感动:“为了一只鳄鱼,你竟只身涉险,你如此对待煤球,日后等你病好了,赏你抱着煤球睡几天。”
天泽:“……”
天帝拧着眉头,看上去像是很不高兴,可他还是安慰道:“你好好休息,日后不要做这种傻事了。”
帝神元钧看向天帝:“傻事?”
天帝:“……好事,是好事。”
帝神元钧:“日后不要做这种好事?”
天帝:“……朕是说,日后……日后要多做这种好事。”
帝神元钧很满意,转身离开了房间,去看煤球去了。
眼下,苏棠端着药走到天泽身边,一边将他搀扶起身,一边低声继续道:“喝了药就会好了,别怕。”
恍惚之间,天泽微微睁开眼来看向她。
天泽不愧是天界数一数二的战士,哪怕背上受了重创,此时被苏棠一喊,立马也清醒了几分。
他拧着眉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苏棠道:“已经是晌午了。”
天泽看向窗外,窗外烈阳高照,确实已经是午时了。
苏棠朝他嘴边喂下药,天泽张嘴正要喝,可又道:“对了,你可有受伤?”
苏棠捏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颤,才道:“你救了我,我并没有受伤。”
天泽再次强调:“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苏棠眯了眯眼。
天泽张开嘴,可苏棠捏着汤匙,却不再往他的嘴中送了。
天泽看向她:“你愣着做什么?”
苏棠转身,将这一碗汤药全都倒在了不远处衣柜旁的雪松盆栽里。
天泽冷冷地看着她。
苏棠看向他:“这药里,我下了毒。你若是喝了,怕是很快就会死。”
天泽却像是丝毫不感到意外,他道:“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苏棠:“怎么个熟悉法?”
天泽道:“特别是那日顾招引上门来做客时,你所做的饭菜,更是让人觉得无比熟悉。”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地盯着苏棠:“你真的是木槿,还是说,你是另有其人,在冒充木槿?”
苏棠笑了起来:“你说呢?”
天泽看着她的眉眼,明明是木槿的样子,可这股让他讨厌的劲儿实在是和那个人一模一样。他几乎是下意识道:“苏棠,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苏棠挑眉道:“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我。”
她一边说,一边转了个身,她的容貌几乎瞬间就变回了自己的样子。
算起来他和她已经是百年未见,没想到将近百年过去,她的容貌比之当年,又美艳了几分。
甚至比起当年的玉瑶,也毫不逊色。
天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真的是你。”
苏棠走到他面前,与他四目相对:“是我没错。百年之前我就想杀了你,现在亦是。从始至终,我从来没放弃过。”
天泽咬牙道:“当年你不断给我下药,几次想夺我性命,敢问我到底哪里招惹了你,竟让你恨到非要杀我不可?”
苏棠厉声:“哪里招惹?天泽仙君不愧是贵人多忘事,我曾与你说得清清楚楚,当年你和魔尊为了玉瑶,在不就城外打架。你劈出的术法无意中打在了我夫君温故的身上,将他活活给打死了——”
她气得浑身颤抖,双眼中蓄着大颗的泪:“你活活打死了他,让他魂飞魄散,只留下一片残破元神!你杀了我夫君,我自然要为他报仇!”
天泽微微一怔,他有些难堪地别开眼去,低声道:“抱歉。”
抱歉?如果杀了人,只需要一声抱歉就能挽回,是不是太轻巧了?
就像帝神元钧,他在九嶷山杀了那么多生灵,难道是他一句“抱歉”便能挽回的吗?
苏棠静静地看着他:“我会杀了你。”
天泽道:“你打算如何杀我?”
苏棠道:“你还记得百年之前,我在你体内下了一枚锁心针吗?”
天泽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记得那枚锁心针,当初他中了浑天毒,再加上锁心针,真的让他痛不欲生,差点真的就要死了。
天帝用尽全力护住他的元神和心脉,再加上凌波仙子替他摘来了冥魂果,才终于将他体内的浑天毒给解了,保住了他的一命。
可就算他的命保住了,可锁心针至今还在他的筋脉里游走,连他都不知道那枚针已经游走到了哪里。
天泽看向她:“你想引动我体内的锁心针。”
苏棠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
天泽低别开眼:“尽管动手吧。”
苏棠看着他此时惨白的脸色,他赤果着上半身,背上的伤口血肉模糊,不忍直视。
她道:“你救了我,我还你一个人情。今日我放过你,等你的伤好了,介时我定会亲手杀了你。”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出了天泽的寝殿。
在踏出寝殿的那一刹那,她又变回了木槿的模样。
苏棠在后院照顾蚀渊鳄时,谢厌又来找她。
这两日谢厌不知道去哪了,一直没见到他。苏棠见谢厌又出现了,十分欢喜,问他这两日在忙些什么。
谢厌转了转眼,笑道:“我这两日忙着处理凤族的一些琐事,没什么打紧的。”
顿了顿,又道:“你还没说你呢,听说你和天泽为了救这只臭鳄鱼,去幽冥地狱了?”
苏棠将自己和天泽大概去幽冥地狱摘果子的事大概说了说。
谢厌听得十分揪心:“此事如此危险,为了一只臭鳄鱼,值得吗?”
煤球斜眼,高冷地瞥了谢厌一眼。
苏棠抱起煤球在他面前晃了晃:“它叫煤球,有名字的。”
谢厌懒得理会这只臭鳄鱼,他拉着苏棠又要去玩,苏棠想给煤球压压惊,便抱着煤球跟他一起走了。
谢厌又带她去了南尖峰摘水果吃。
满地的芒果和青提,还有硕大的红石榴。
苏棠搂着煤球坐在树下,谢厌给苏棠切了一大盒水果拼盘,一边坐在苏棠身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可煤球在一旁却用力撕扯着他的云锦衫衣摆磨牙。
谢厌烦这只臭鳄鱼烦得要命,可为了防止煤球继续撕咬他的衣摆,他只好又去抓了许多竹鼠来。
这下好了,苏棠吃水果拼盘,煤球吃竹鼠,世界总算安静了。
谢厌笑眯眯地坐在苏棠身边,试探道:“苏棠,我们是好朋友吗?”
苏棠埋头吃芒果:“当然是啦,你救过我欸!”
谢厌笑得更深了,位置也悄悄地挪近了她身边一点,继续说:“阿棠,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芒果很甜,甜得苏棠弯起了眼:“你问。”
谢厌又偷偷地挪近她身边几寸,两人的身形已几乎贴在了一起。谢厌微微红了脸,小声道:“棠棠,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苏棠差点把嘴巴里的芒果汁喷出来。
她涨红了脸,用尽力气才将嘴里的芒果汁给吞了下去,这才拼命咳了起来。谢厌一边帮她顺背,一边关怀她,好不容易才让苏棠缓过气来。
苏棠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厌捏紧了藏在衣袖里的小锦盒,他深呼吸一口,鼓起勇气道:“棠棠,你若是不曾有心上人,不知你可否……”
话音未落,就听远处传来一道阴测测的声音:“棠棠?”
谢厌和苏棠同时望去,就见两人身后不远处,一道修长的高大身影早已站在那里,他的面容阴测测的,实在算不上友好。
正是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