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影流光阁”开张不过旬月,整个云城已然掀起一股“照相狂热”。街头巷尾的茶肆酒馆里,人们谈论的不再是柴米油盐,而是“昨日拍了几张相”、“相框要选什么花样”。
绸缎庄的周掌柜最是阔气,一口气拍了二十张“商行全家福”,将他家三代同堂、店铺伙计甚至看门狗都装进了鎏金相框。这些照片挂在正堂,惹得往来客商啧啧称奇,连带着绸缎生意都好了三成。
城西李员外嫁女时,特意请朱子轩带着相机去记录婚礼。当新娘凤冠霞帔的彩色照片在喜宴上传阅时,满座宾客惊得筷子都掉了——这可比画师描摹的画像真切百倍!自此,婚庆照相成了云城新俗,朱子轩不得不又雇了三个学徒专跑婚宴。
最绝的是云城书院的老山长,当看到照片上自己须发戟张、慷慨激昂的模样,老山长竟连夜写了篇《影真赋》,从此逢人便夸照相术能“存天地之真,留浩然之气”。
一支来自炎火帝国的商队停在了“霓影流光阁”门前。为首的皇商赵大人捧着相机爱不释手:“本官要走一趟西域,此物正可记录沿途风物。”当即订下十台相机,外加五十盒特制胶片。
消息不胫而走。往来的商队纷纷效仿,有的要拍塞外风光,有的要记海外奇珍。朱子轩灵机一动,在每台售出的相机里附赠《摄影要诀》小册,扉页还印着“云城霓影”的朱红钤印。
朱子轩的“霓影流光阁”风生水起时,云黎却独自在别墅的后院里,对着一堆木料发愁。案几上摊开的图纸泛黄卷边,墨线勾勒的古筝图纸被茶水洇湿了一角。
院中弥漫着檀木与松香的气息,地上散落着数十块形状各异的木料,每块上都用朱砂标着奇怪的符号。
“又断了......”云黎捏着刚刨坏的桐木板,眉头拧成疙瘩。制作古筝的面板需用百年以上的泡桐木,既要质地轻盈,又要纹理通直。
“你在做什么呢?这几天一直见你在鼓捣这些木头?”独孤雪端着茶水过来,好奇的问道。
“做一个乐器。”
“乐器?”独孤雪更加好奇,“你还会做乐器?”
“怎么,不相信我会做乐器?”云黎轻轻的刮了一下独孤雪的俏鼻,“你等着看吧。”
云黎正对着满地木料发愁时,院门突然被叩响。管家匆匆来报:“城主,木行商会送料来了。”
前院乌泱泱站了二十多位掌柜,每人身后都跟着伙计,扛着各式木料。为首的胡掌柜拱手道:“听闻云城主寻良材,我等特将镇店之宝都带来了。”
云黎见状,说道:“谢谢各位了,我先看看吧,并不是所有的木材都合适,如果不合适,各位就拿回去吧,毕竟是各位的镇店之宝。如果合适,我就留下来,以重金谢之。”
“城主言重了。”众掌柜随机招呼手下给云黎展示木材。
最先展示的是百年紫檀,木质泛着暗紫色的油光。胡掌柜得意道:“此木埋在南沼千年不腐,品质极佳。”
云黎看了看,却摇头:“太沉,会压住泛音。”
接着是金丝楠,木纹里嵌着缕缕金线。可云黎一敲便皱眉:“中空有杂音,可惜了。”
一整个上午,名贵木料堆满庭院:沉香木散发着幽香,阴沉木泛着青铜光泽,甚至还有段传说中的“龙血木”。云黎却越看越失望,这些木头不是太硬就是太脆,始终差着分毫。
正当掌柜们面面相觑时,角落传来怯生生的声音:“要、要不试试这个?”
说话的是个面生的少年,怀里抱着段其貌不扬的木头。众人哄笑起来——那木头灰扑扑的,表面还有焦痕。
“雷击木?”云黎却眼前一亮,“拿来我看。”
木头入手瞬间,云黎指尖微颤。这段桐木表面焦黑,但裂缝中露出的木质却呈现出罕见的“梅花纹”。最奇的是重量,看着粗笨,托在手中却轻若羽毛。
“哪来的?”云黎急问。
少年挠头:“上月雷雨,小人见山崖上有棵焦树还在冒烟......”
云黎立刻掏出银针,在木料不同位置轻敲。针尖与木料相触,竟发出清越的“叮咚”声,且每处音高都略有不同。他猛地抓住少年肩膀:“带我去那山崖!”
半日后,云黎站在雷音山西侧的断崖上。崖缝里斜插着半截焦枯的树干,树皮早已碳化,但主干部分竟还透着生机。最惊人的是年轮——寻常桐木年轮稀疏,这棵树却密得数不清,少说也有三百年树龄。
“凤栖桐!”云黎抚摸着树干上的雷纹,“《乐经》里说的‘雷音孕灵木'竟是真的!”
他亲自挥斧取材,专挑被雷火淬炼过的部分。当锯开主干时,所有人都倒吸凉气——木芯处天然形成七道空腔,恰似琴弦的共鸣通道。更妙的是木质纤维的走向,竟隐隐构成凤凰羽翼的纹路。
“太好了!”云黎大喜,转身对那个少年说道,“这次太谢谢你了,你去钱庄找朱总掌柜,就说我说的,让他给你一万两。”
“这也太多了吧!城主。”少年听到云黎的话,顿时目瞪口呆。
“不多,这块木头值这个价,你去吧。”云黎抚摸着雷击木,说道。
“谢谢,城主。谢谢,城主。”少年兴奋的离开,向钱庄跑去。
回到院中,云黎立刻架起特制蒸锅。这锅分上下两层:下层煮着雪水混合松针、竹叶等十二味药材;上层铺着新得的桐木,用纱帐隔开药液蒸汽。
“要蒸足七日七夜。”云黎对好奇围观的独孤雪解释,“古人称此法为‘脱胎换骨',能去木中浊气。”
期间他寸步不离,连添水都要亲自动手。到第七日黎明,锅盖掀开的瞬间,整段桐木竟泛出玉石般的光泽,木纹里的焦痕化作金丝,宛如凤凰尾羽。
有了良材,制作进度一日千里。云黎将桐木剖成厚薄不一的三层:最上层留天然雷纹作装饰,中层镂刻出蜂窝状的共鸣腔,底层则嵌入薄如蝉翼的铜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