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光凝站在岗索神庙西侧回廊的中央,灵压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地下深处的灵能脉络。
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不是地脉之刃的警报,不是灵能波动异常,是一种——直觉。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风浪,直觉从来没有骗过她。
有人在她的地盘上。
不是岩百川报告里的那些“安全区内的象灵兵”,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等了很久的人。
光凝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
金色的灵能从她的眉心涌出,像一滴水落入湖面,向四面八方扩散。
每一丝灵能都化作一只无形的耳朵,贴着灵能脉络的走向,向地下深处延伸。
她“听”到了。
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灵核。
那是一个微弱的、几乎被压制到极限的灵能波动。
但它太特殊了——冷冽的狼灵之力与炽烈的龙灵之力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蛇。
全北地只有一个人,拥有这种灵能波动。
褚英传。
光凝的瞳孔猛地收缩,鬃毛根根竖起,金色的灵光从体内喷涌而出,整条回廊的石板在灵压下寸寸龟裂。
她的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那是狮灵兽愤怒时才会发出的声音,低沉、悠长,像闷雷从远处滚来。
守卫们跪了一地。
没有人敢抬头。
光凝站起来,鬃毛在灵光中飘动,金色的瞳孔燃烧着似乎压抑了万年的怒火。
她觉得等了太久。
他在岗索神庙杀了烈骁,害死了枫怜月,然后逃之夭夭。
现在,杀人凶手回来了。
回到了岗索神庙。
回到了他犯下罪孽的地方。
光凝迈步向前,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石板碎裂。
她没有化人形,狮灵兽的本体比人形更快、更强、更致命。
她要让他知道,半年前如果不是松岩来救,他早就死在自己的爪下了。
这一次,她相信再也没有人能救他。
他必须付出代价
褚英传感知到了那股灵压的变化。
从“扫视”变成了“锁定”——光凝知道他在哪里了。
不是通过灵能波动,是通过地脉之刃无法感知的东西,直觉,恨意,或者别的什么。
“她发现我们了。”
汤镇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发现的是我。”褚英传看着汤镇,“不是你们。”
他抬起右手,将琥珀色的灵核结晶从怀里取出,塞进汤镇手中。
“拿着这个。沿着灵能脉络继续向前,三百丈后右转,就是神庙地基的正下方。
将结晶按在地基上,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会自动寻找狮灵图腾的弱点。”
汤镇握着结晶,灰白色的眼睛盯着褚英传。
“你呢?”
“我去引开她。”
“她一个人?”
“她一个,就够了。”
汤镇沉默了片刻,然后攥紧了结晶。
“多久?”
“半个时辰。”褚英传说,“半个时辰后,不管我有没有回来,你们都要动手。”
汤镇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朝身后的象灵兵挥了一下手。
队伍无声地继续前进。
褚英传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灵能脉络的拐弯处。
然后,他转过身,朝灵能脉络的另一端走去。
那里有一条向上的岔路,通往神庙西侧的一处废弃祭坛。
他曾在岗索神庙潜伏过数月,对这里的每一条暗道、每一间密室都了如指掌。
那条岔路是他早就推演好的退路——不,不是退路,是战场。
他在那里,等光凝来。
废弃祭坛不大,方圆不过数丈,穹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上方昏暗的灵能光珠。祭坛中央的石台上刻着狮灵族的图腾纹路,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变的气味。
褚英传站在祭坛中央,背靠石台,面向入口。
他没有隐藏。
没有意义。
光凝已经锁定了他,无论他躲到哪里,她都能找到。
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光凝来。
等汤镇带着象灵兵潜入神庙地基。
等那颗琥珀色的结晶在狮灵图腾脚下炸开。
他闭上眼睛,将黑铁之键的运转推到极限。意识海中,一幅地图正在展开——神庙的结构,守卫的分布,灵能脉络的走向,每一条可能的逃跑路线。
他需要半个时辰。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他都要撑过半个时辰。
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爪尖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重、缓慢、充满压迫感。
光凝走了进来。
现在这头可怕的狮灵兽,好像变得比褚英传记忆中更加庞大,灵压如山。
银白色的鬃毛垂在肩胛两侧,像两道月光凝成的瀑布。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祭坛中像两盏燃烧的灯,死死钉在褚英传身上。
她停在入口处,没有继续向前。
她在看他。
看这个害死了枫怜月的人。
半年来,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
她会用爪尖刺穿他的胸膛,捏碎他的灵核。
她会让他死得比枫怜月更惨。
但现在他就在眼前,她反而不急了。
她要先看清他的脸。
那张脸比半年前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上还带着干裂的血痂。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体靠在石台上,看起来随时会倒下。
但他站在那里。
没有跪,没有躲,甚至没有求饶。
光凝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小杂种,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沙哑,像石头在互相摩擦。
褚英传抬起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看到了恨。
纯粹的、刻骨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