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宫墙巍峨,内里寂静一片,只余月光如银,倾洒在一座座宫殿之上,为这金碧辉煌之地覆上一层薄纱。
宫女们手持着宫灯,轻步穿梭于长廊之间,那宫灯里摇曳的火光在黑夜之中划出柔和的轨迹。
沁华殿门前,晏雪初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须臾,一名宫女从殿中走出,盈盈福身对晏雪初道:“聿王妃殿下久等了,此刻陛下刚醒,正召你入殿。”
“有劳了。”晏雪初温和有礼的开口。
不知皇帝是故意为难于她还是怎的?她在殿外足足站了四个时辰,现下天色都已经擦黑。
晏雪初的心里虽然有几分埋怨,但并未表现在脸上。
谁让那位是天子呢?
她又得罪不起。
紧随着宫女就将她领入沁华殿之中,宣治帝此刻正坐在案桌旁批阅着奏折,威严的脸上没有丝毫刚睡醒的困意,瞧着反而是有些许的疲惫。
就好像是批阅了许久的奏折而产生的疲劳感。
“叩见陛下。”晏雪初行了大礼。
赫连瑞闻声,缓缓地抬头瞥见跪在地面上的晏雪初,声音微沉:“免礼,平身罢。”
晏雪初:“谢陛下。”
从地上站起身后,晏雪初就规规矩矩的站着,眼眸微垂着直视地面,不敢往别处乱看。
打从被请进宫开始,晏雪初便知道这皇帝找她并不是看病这么简单。
这个时候,她只能等。
等皇帝先开口。
须臾片刻,赫连瑞搁下笔,遂是幽幽出声道:“听闻你近日来在京城开了一家医馆,可有此事?”
???
这话是对她开医馆赚钱有异议?
“确有此事。”她回答。
“身为聿王的王妃,却如同市井妇人般抛头露面,与民争利,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聿王的意思?”赫连瑞声音低沉地质问,“这是要将我赫连皇室的脸面置于何地?”
原本这些话该是由太后亦或是皇后与她说的,不过赫连瑞之所以自己亲自说,是因为另有目的。
这道话语一出,晏雪初当即双膝跪在地上,惶恐地回话。
“陛下息怒!臣妇自幼学医,开医馆治病救人更是我的目标,至于与民争利……臣妇想问陛下,采购药材,医馆的人手,以及一些日常的琐碎……这些可都能脱离了银钱?”
“王爷虽是陛下胞弟,但王爷的银钱也并非大风刮来的,断没有叫臣妇散尽家财的道理吧?”
真是好生没道理,她是聿王妃难道就不能赚钱了?还是想要她给人看病不要钱,药材也不要钱的白送给别人?
不赚钱,怎么能有银钱采买新的药材?
果然是不当家的,都不知道柴米油盐的价钱是几何?
“倒是个牙尖嘴利的。”赫连瑞冰冷的视线从晏雪初身上扫过,“方才你说自幼学医,你的师父是何人?姓甚名谁?”
晏雪初闻此言,微微拧起眉头。
师父曾经说过,她之所以躲进玄幽虫谷里,一来是因为谷中毒虫多,可以为二师兄寻找解毒之法;二来便是躲避仇人的追杀。
师父交代,将来无论是谁问起师从何人都不能提及她的姓名。
“师父虽然收我为徒,但我的医术自小是跟着师兄学的,师父有言,若我将来不能做到名扬天下,便不用承认是她的徒弟,所以更不便言出她老人家的姓名任人耻笑。”
她不能明说什么,只得如此婉言回答。
可赫连瑞对这样的回答却并不满意,遂是眉头一挑,冷声道:“朕听闻你从小便是生活在安阳城附近的一条小村子,后来拜师学艺进了深山。”
“安阳城的地界内,有一处凶险无比的山谷,那里到处都是毒虫,常人是难以靠近那里的。不过听说多年之前,便有一位神医去往此处,就此销声匿迹。”
“是死是活,无人可知。”只见赫连瑞神情严肃的凝视着晏雪初,眼底逐渐凝起瘆人刺骨的森寒,“收你为徒之人可是这名神医?”
“你的师父是否复姓百里,且是位女子?”
这话一出口,赫连瑞便紧紧盯死在晏雪初身上。
他迫切的想要从她的口中得知那个答案。
想要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晏雪初瞳孔骤然一缩,瞬时又恢复如常,从容地抬头回道:
“正如陛下所言,安阳城附近的确是有这样一座山谷,但臣妇所拜师之人却并非陛下口中的那位神医,而且那谷中是否有神医,臣妇并不清楚。”
此时晏雪初心中已经千头万绪,陛下怎么知道师父的姓氏?难道他认识师父?还是说……他有可能是师父的仇人?
关于师父曾经的过往,她知道的并不多,只知晓师父曾经被人伤害过,但伤害师父之人是谁?她并不清楚。
而眼下不管陛下和师父有什么关系,她都不能轻易相信,以免为师父和二师兄招去祸端。
“我的师父也并非复姓百里,而是姓王。”晏雪初斩钉截铁的补上这么一句话来。
赫连瑞面容严肃的审视着晏雪初,眼神里自带帝王的威压,黑白分明的双眼里似有怒意,气势强横逼人。
晏雪初在赫连瑞自带上位者的凌厉眼神之下,故作镇定显得平静如水,但心下早已掀起巨浪,奈何却不得不将慌乱强制压下。
晏雪初,这种时候你得稳住!
她在心里如此告诉自己,让自己切莫乱了阵脚。
坐在案桌后的赫连瑞脸色阴沉,似乎并不相信晏雪初说的这番话,他正要逼问,然而下一刻……
“聿王爷请让奴……”一名太监正焦急的阻拦着来势汹汹的赫连珏,可对方到底是以凶狠出名的煞神。
哪里是个他小人物就能轻易阻拦的?
这不,太监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赫连珏大手一挥,狠狠地甩开至一旁。
这会儿赫连珏见到晏雪初就在沁华殿内,遂是几个箭步走到她的身边,一侧首便是目光温柔示意她不要怕。
见他出现的这一刻,晏雪初紧张的心倏地安定了些许。
身后的太监惶恐的解释,“陛下恕罪,奴婢实在是拦不住聿王爷……”
立在赫连瑞身侧的李德福见状,当即就眼神冷厉的将人挥退。
继而赫连珏才向宣治帝施礼,“臣弟见过陛下。”
“平身。”赫连瑞沉声启唇。
“多谢陛下。”
赫连珏道,“王妃这么晚都还不归家,臣弟忧心,派人去医馆时才知竟是被陛下召入皇宫,所以臣弟便亲自来接王妃回府。”
晏雪初被请入皇宫之后,赫连珏第一时间便得知了此事,原本是该及时来的,但毕竟得皇帝召见,他得想知道皇帝究竟是所为何事将晏雪初请入宫?
他可不信宫中有那么多的太医,还会需要看民间的大夫。于是他便命龙隐卫寻了宫中的眼线问话,这才得知皇帝竟然暗中命人打探晏雪初少时在安阳所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