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灼言心神微晃。
他垂眸看着少女的侧脸,心跳陡然跳快了几拍。
弗清念却没再开口问他,而是对齐黎析道:
“看完烟花再走也不迟,总归不会耽误太久。”
齐黎析被秦韵虞两人缠的不行,又听见弗清念的话,最终无奈妥协。
“好吧。”
“那看完烟花就要走。”
秦韵虞:“没问题!”
…
夜幕渐渐低垂笼罩,繁星坠在空中。
弗清念几人坐在屋顶上,一个挨着一个,整整齐齐坐了一排。
烟火大会还没开始,但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路边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鲜红的福字贴满大街小巷,对联也换成了新的。
秦韵虞托着下巴感叹道:
“又到新年了啊。”
谢元懒散地躺着,枕着自己的胳膊:
“是啊,又长了一岁呢。”
“若是没进宗门,我现在这个年纪已经娶妻了。”
他侧头看向齐黎析,揶揄道:
“大师兄估计已经孩子满地跑了。”
往日严谨不苟的齐黎析这一次却没反驳,只是笑笑,随后视线温和地看向身边的人。
谢元撇嘴,有点牙酸,索性不去看那两人。
他盯着闪烁的星光,笑道: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和小师妹过年呢。”
弗清念微愣。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从进千玄宗到现在,已经足足过了三年。
三次新年,次次都没赶上。
这是第一次她清醒着过春节。
秦韵虞也反应过来,扭头看她:
“确实,之前每次都缺小师妹。”
齐黎析也看向弗清念,露出赞同的表情。
弗清念面对着几人清澈明亮的眼眸,有些微微发怔。
片刻后,她抿唇浅笑,只说:
“今年赶上了。”
“赶上了就好。”秦韵虞弯起眼睛笑,“这一次人全都齐啦。”
“对了,我有准备礼物给你们。”
秦韵虞掏出来好几个小储物袋,锦囊样式的,样子很精美,乍一看倒像是身上的挂饰。
“这是去年就准备好的,本来打算过年给大家的。”
秦韵虞捏着储物袋叹息一声,有些忧愁:
“只是没想到小师妹被困在秘境里了,礼物也就没送出去。”
“不过没关系,”少女又重新打起了精神,“今年送也不晚。”
秦韵虞将手中的礼物挨个递过去,人手一个。
北灼言也收到了一份。
他看着递过来的储物袋,有些惊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
“我也有?”
秦韵虞诡异地看了他两眼,不由分说地直接丢进了他怀里。
“废话,你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吧?”
北灼言:?
身份?
什么身份?
秦韵虞斜着睨他,试探性地问道:
“你不会又想赖账吧,上次你和我们喝了一晚上酒,你忘记了?”
北灼言:“……”
齐黎析在一边补刀:
“那是二十年的金兰醇,结拜酒,你喝了足足十二坛。”
北灼言沉默且安静。
死去的记忆现在突然复活了。
谢元也想起来了,兴奋道:
“就是就是,你那时候还和我比酒量,可惜没赢过我。”
北灼言震惊,立刻反驳:
“分明最后是我赢了。”
谢元摊手,一副“好吧好吧我不跟你争”的表情,看的北灼言火气上涌。
他默默握住了拳,脸上表情有些精彩。
弗清念用余光看他,唇角微微翘起,是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
不经意间的注视,一次又一次降临在一人身上。
秦韵虞双手撑着屋顶,身子向后仰,任由清风拂面。
“喝了酒,我们就是朋友了。”
“每一个朋友都有礼物,当然包括你。”
秦韵虞侧头看向北灼言,潇洒道:
“不过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若是不合心意,可不许嫌弃。”
少女举起拳头威胁,“敢嫌弃我就让小师妹揍你。”
她说完后突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
“趁烟花会还没开始,我要去买点零嘴,你们在这里等我哦。”
秦韵虞说完就飞身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人海里。
齐黎析有些担心,也跟了上去。
屋顶上骤然有些冷清。
谢元瞥了眼挨在一起的两人,感觉牙又开始酸了,他拎起祺安的衣领,边走边说:
“小安安我们走,哥哥带你买好吃的。”
于是,屋顶上就只剩下了弗清念与北灼言两人。
铅灰色的瓦叶上映着各色的灯火,月光又给万物蒙上一层朦胧的轻纱。
四周人声鼎沸,听不见彼此的心跳声。
北灼言捏着小巧的锦囊,眼中有些茫然无措。
他的心此刻像是一团被揉乱的线团,理不清复杂的情绪。
身旁的人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纠结,慢慢倾身靠近,望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北灼言惊了一下,下意识向后退了一分。
耳背上陡然爬起了几分温度。
弗清念见状,自然地回身,没再靠的那么近。
“你有心事。”
她的语气很平,是陈述句。
一语说中,准的像是有读心术。
北灼言没撒谎,乖巧地点头。
“或许,你可以跟我说。”弗清念看向远处,“我会帮你想办法。”
北灼言摩挲着手中的礼物,一时间没说话。
弗清念并不急,安静等待。
许久后。
其实也不太久,北灼言并没有纠结太多。
在他看来,弗清念是要保护,也可以依赖的存在。
他愿意告诉她,他的全部。
北灼言也顺着弗清念的视线看向远方,小声开口:
“我曾经有很多很多的族人,但他们都死了。”
“我还有一个妹妹,也死了。”
“我的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了。”
弗清念瞳眸微颤,浅浅的涩意从指尖延伸到心脏,带起一阵细微地抽动。
她知道。
北灼言曾告诉她过。
明明已经听过一次,但这一次居然再次难以控制地心颤。
比较之前,这一次的情绪来的更加汹涌。
和感同身受的哀痛不同,而是另一种,更特别的情绪。
弗清念捏了捏指尖,没去想那是什么。
北灼言继续说着,以最平静的语言描述最惨烈的过往,血淋淋地撕开伤疤。
他说:“我的族人和亲人,都是被人类害死的。”
“人类,自私虚伪,卑劣又无耻。”
“我讨厌这个种族。”
北灼言认真道:
“我讨厌人族。”
“所有人。”
他扭头看向弗清念,将秦韵虞给的锦囊悬吊在空中。
“我不想,也不能和人类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