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涧抿唇看他,青年脸上的关心情真意切,那双琉璃珠一样的眼睛依旧干净纯澈,但却不带任何其他的情愫,完全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是因他而起。
兰涧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焦躁。
他回忆着许陵光与倪宣并肩进来时的那一幕,二人年纪相仿,容貌也都出众,甚至就连修行之道也差不多,并肩走在一起时,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他知道许陵光与倪宣刚刚相识,就算再投缘交情定然也不比相识已久的自己。
但那一刻他还是生出了妒意。
他当时几乎忍不住想要起身将人抢回来,却又硬生生忍耐下来。
现在许陵光却来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兰涧恹恹地垂下眼皮,想到等一会儿许陵光还要同倪宣去流云雅筑饮酒,那倪宣一看就同他师父一样,是个长袖善舞的角儿,许陵光说不定就要被这师徒俩哄骗了去。
越想,兰涧身上散发的不快气息越浓。
但偏偏他却没有立场和理由去阻止,只能闷声道:“没有,只有懒得同他们逢场作戏。”
许陵光倒是理解,要不是为了陪自己,兰涧多半是不愿意跟这些人往来的。
尤其是今天兰涧还在这里坐了一整天,想来交际应酬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
于是许陵光小声道:“那等会儿你先回去?我和倪宣去吃个饭,要是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别人听不见,但旁边的小崽却都竖着耳朵在听。
羽融一听吃饭眼睛就亮起来了:“吃什么饭呀?”
小崽期期艾艾的:“我们不能去吃吗?”
许陵光被他馋样逗笑,又见其他小崽虽然没有开口,但是眼睛里的渴望却都一模一样。
他将羽融抱过来放在腿上,挠挠他毛茸茸的下巴,苦恼道:“要是平时肯定可以带你们去,不过今晚是去应酬,就不方便带你们了。”
小崽听完,果然露出失望的表情,原非常精神地竖起的耳朵也耷拉下去。
羽融两只前爪叠在一起攥了攥,蔫蔫“哦”了声。
许陵光一看,顿时就心疼起来,要不是已经答应了倪宣,都想直接放鸽子先陪小崽们了。
他揉揉羽融的大脑袋,思索着道:“我早点回来,到时候给你们带点心,怎么样?”
“又或者等比试结束之后,再带你们去吃?”
许陵光拧眉想办法安抚小崽,可不能让小崽们觉得自己抛下他们去吃独食了。
羽融鼓了鼓脸颊,倒是很乖地点头:“好吧。”
但是小崽越是乖巧,许陵光反而越是觉得心疼了,他不由看向格外沉默的兰涧,悄悄用手肘拐了他一下,不停朝他使眼色。
你倒是说点话啊!
结果兰涧也一脸蔫蔫的神情,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垂下去,半句话都没有。
许陵光:???
他狐疑地打量兰涧几眼,觉得他今天好像格外不对劲。
不对,也不是今天,他去比试之前都还好好的,回来就不对了。
许陵光拧眉,正琢磨着怎么补偿小崽们,旁边的有虞忽然慢吞吞地说:“不然大哥带我们去吃吧?”
少年坐在桌案最边上,小心地将幼崽们圈在自己和大哥之间,以免他们偷偷跑了出去。之前许陵光和小崽们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许陵光为难地拧着眉,他才开了口。
说完又担心许陵光觉得麻烦,又补充说:“大哥去隔壁要个包厢,等你们那边吃完了,我们再一起回家。”
许陵光和兰涧的眼睛同时一亮。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许陵光赞赏地看了有虞一眼,又去看兰涧:“听倪宣说流云雅筑的包厢还挺紧俏,他是提前预订好了的,你临时去能订到吗?”
兰涧也赞赏地看了弟弟一眼,面无表情地点头:“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陵光觉得笼罩在兰涧身上的阴翳一瞬间就散开了,变得晴空万里。
他心里嘀咕着兰涧这个情绪转变也太无常了,面上却笑吟吟地将羽融往兰涧怀里一放:“那小崽们就交给你了,我先跟倪宣一起过去,我们流云雅筑再见?”
兰涧瞥了不远处等待的倪宣一眼,淡淡“嗯”了声。
就这么说定了,许陵光又挨个摸摸小崽们的头,才心情颇好地去找倪宣。
就在许陵光跟小崽们说话的空档里,倪宣已经跟其他几位丹师联系好了,见许陵光过来,就同他一道往外走:“走吧,他们已经先去流云雅筑了,都等着要见见你的真容呢。”
许陵光脚步轻快,玩笑道:“哪里有这么夸张,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
倪宣道:“那可不一样,他们想看看你是不是比常人多长了两双手。”
两人说说笑笑地下楼走远。
离开了纳灵楼的范围之后,倪宣才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许陵光:“你同千金楼楼主真是好友?”
许陵光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眨了下眼睛:“是啊,怎么了?”
虽然两个人的修为相差大了些,但也不至于这么吃惊吧?
倪宣却道:“我听说那位脾气喜怒无常,可不好相处呢,但刚才见你同他说话,却不像传闻中那样。”
楼中都是矮几长桌,大家席地而坐。
许陵光过去说话时,很是随意地半跪坐在千金楼主人对面,手臂撑着桌面上,姿态看起来十分随性自然。
尤其是和对方的说话时候,因为压低了声音,许陵光凑得很近,从倪宣的角度看过去,两人几乎是头挨着头了。
一开始那位尊者不知为何脸上还有些不悦,但是两人悄悄说了些什么之后,许陵光离开的时候,倪宣看到对方嘴角分明勾了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虽然也有忘年交,但两人的关系也太亲密无间了吧?
以己度人,就算师父对自己一向纵容,倪宣自己在师父面前可不敢这么没规没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