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军你被陷害成背叛阿瑞斯的罪人之后,阿瑞斯一些将军的追随者不相信皮尔那家伙的话,于是他们集合起来……就有了我们。”
维迪尔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
像是在讲述一段压在心里太久终于可以说出口的往事。
听到这话,三队长和幽冥军团的将士们目光齐齐一凝。
安迷修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乔奢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攥又松开,库忿斯的拳头握紧了一瞬。那些沉默的、整齐排列的身影,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度。
原来,还是有人记得我们的。
虽然在之后他们干的事情是伤天害理的。
但毫无疑问,他们全部都是被陷害的。
“路易士就是我们这一代的领袖……”
维迪尔磕磕绊绊地,将他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给了面前的这个“路法”。
“这样啊!”张钊化作的路法点了点头,似乎是对这些事情表示肯定。
刚刚的短时间内,张钊从安迷修那里学会了变化自身样貌的技能。
张钊也没想到会学起来这么简单,不过也无所谓就是了。
如果自己学不会,就让安迷修来扮演就好了。
“路易士大人的意思是,如果将军你愿意的话,他可以随时把起义军的军权交给大人你来领导。相信在将军你的领导下,一定可以更快地推翻皮尔那个家伙的暴政!”
维迪尔的眼中闪着光,那光是滚烫的、毫不掩饰的期待。
盼了一辈子终于盼到了答案。
“你们有这份心,我十分开心。你先下去休息一下吧,我想思考一下。”
张钊的语气不疾不徐,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这样应该更加符合路法的人设。
“好!”维迪尔一拱手,向“路法”行礼。
再次由巴约比带着走了。
门关上之后,张钊从座椅上站起身,金色的铠甲和红色的面容如水墨般褪去,露出他本来的样子。
他走到星图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那颗银灰色的星球,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你们怎么看?”
安迷修、乔奢费、库忿斯三人对视一眼。
“将军!”库忿斯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既然还有这么一股可以调动的势力,那可就是大大的助力啊!”
库忿斯说这话时,拳头不自觉地又攥紧了,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猛兽,迫不及待想要扑出去。
他四下看看。
似乎除了自己,没人没么兴奋。
“将军。”
安迷修的声音比库忿斯沉稳许多,“虽然我觉得这个维迪尔没有说谎,但我认为,我们需要保持怀疑态度,并不能轻易完全相信。还是有很多的疑点的……”
“我的想法跟安队长是一致的。”乔奢费接过话头。
“皮尔虽然不及将军,甚至不及路法英明,但他也不会像是会允许异端存在这么久的人!”
“你们的回答,很符合我对你们的想象啊。”
张钊笑着说出了这句话,目光从星图上收回来,落在三人脸上,那笑容中,分明带着一丝调侃。
好像是在蛐蛐我?
是吗?
库忿斯低下头,目光落在地砖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在说我有勇无谋吗?
库忿斯的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张钊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颗银灰色的星球。
“阿瑞斯内部的事情,这样看来确实很复杂。但对于我来说,那不重要。我只想尽快解决问题而已。”
“路易士到底是不是路法的追随者,并不重要”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所以,我会同意这个路易士的要求。并且,我应该回去跟这个路易士见一面。你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将军做的事情,我们一定支持!”三人几乎没有犹豫,异口同声。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可是”。
幽冥军团,从来都是将军的一言堂
…………
维迪尔被再次叫了回来。
“好了,维迪尔。你帮我们联系上你们的那位路易士大人吧。我想跟他说点话。”
张钊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不急不慢。
“好——!”维迪尔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怎么压都压不住的雀跃。
他飞快地从腰间取出通讯器,手指按在按键上时稳了一下,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了下去。
全息屏幕在空中展开,光粒子缓缓凝聚成一张蓝色的脸。
那张脸的轮廓很深,眉骨高耸,眼窝微微凹陷,颧骨下方的阴影让整张面孔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路易士。
同一时刻,在阿瑞斯那座低矮的作战室里,全息屏幕上也浮现出一张脸。
红如血色,金甲如焰。
路易士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些惊讶全部咽了回去。
“参见路法将军!”
路易士的声音带着激动。
好像真的见到了偶像一样。
这演技!
非常的不赖。
“你好。”张钊的声音从全息屏幕上传过来,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就好像真的路法一样。
“听说你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一直在对抗皮尔。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将军的支持者该做的!”路易士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这样的做法不仅看起来不谄媚。
反而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名正言顺说出口的、滚烫的骄傲。
“没破绽啊……”
张钊心中暗自想到。
这路易士看起来真的就是路法的小迷弟一样。
但我的工作不是分辨这个。
………………
张钊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从路易士脸上移开。
“既然你是我的支持者,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张钊顿了一下,“这一次回来我已经获得了银河超过一半的能晶。这意味着,我已经可以名正言顺地重新执掌阿瑞斯了。”
路易士的=已经一直在告诫自己表现要正常了。
可当“银河超过一半的能晶”这九个字从那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恭喜将军!”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但光是这样是不够的。”
张钊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坠落,“我还要皮尔死。”
“路法”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怨恨。
路易士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终于找到让路法上当的点了。
“将军!”路易士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又迅速压了回去,“我觉得把我的计划可以跟您说一说了。”
他的语速变快了,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十天之后,是皮尔的生日。届时,阿瑞斯所有的重要人物都会聚集在王宫。这是皮尔立威的场合,也是他防御最松懈的时刻。我们可以……”
他事无巨细地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从皮尔生日的流程,到王宫的防御部署,到起义军可以调动的兵力,到每一条可以潜入王宫的密道。
但在全阿瑞斯直播皮尔的恶行……
他说得很快,偶尔会因为自己发现自己在抢话而顿一下,然后又飞快地接上。
他唯一隐瞒了一点的,就是他与议会之间的主导关系。
他把自己放到了首要的位置,弱化了议会的作用。
“在他生日的这一天,将他拉下王座——实在是令人惬意啊!”
“哈哈哈哈——!”
张钊的笑声从全息屏幕中传出来,那笑声不大,却带动路易士的心弦。
他是不是上钩了?
“路易士……”张钊的声音从笑声中浮出来,“你非常不错啊!”
路易士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被认可后的、滚烫的满足。
他没有沉沉浸在这种快乐当中。
他要继续啊!
“不过,执行这个计划,需要我跟将军见面才好商量一些细节。安全方面,将军大可放心我们起义军有特殊通道,不会被皮尔的爪牙发现。”
路易士的目光从全息屏幕上移开,落在那颗银灰色的星球上,又移回来。
“至于阿法斯号,将军可以放出假消息,就说…………就说…………将军已经去世了。这样可以迷惑皮尔,让他放松警惕。”
路易士顿了一下,再说到去世的时候……
目光落在“路法”那张红如血色的脸上,那目光里有期待,有试探。
路法死了……
那就是路法死了!
名义上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路易士的眼神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刃还没出鞘,可那股寒意已经从缝隙中渗了出来。
“哦…你有心了啊…”
张钊带着笑意夸赞道。
但心中张钊却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路易士果然不怀好意啊,这是在玩张麻子对付黄四郎那一套吗?
但还是太小儿科了。
‘不说自己了,真的路法绝对能把你玩死啊!’
………………
“路易士啊,我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跟你见面了!这样吧!我一会就跟着维迪尔就回到阿瑞斯这片阔别已久的故土吧
张钊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的欣赏。
配合路法这张天生老谋深算的脸。
路易士一点奇怪都没看出来。
“路易士在阿瑞斯恭迎将军到来!”路易士的声音带着颤抖,那颤抖里有激动,有紧张。
还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压抑不住的狂喜。
好顺利啊!
真是天助我也!
通讯器挂断了。
蓝色的光粒子消散在空气中,指挥室里恢复了安静。
“小炎,这一次你开着飞艇带我去吧。”
张钊转过身,随口吩咐道。
紧接着。
一道身影从指挥室的角落走了出来。
不是那个光头、一脸凶相的壮汉炎帝,而是一个年轻了许多的男人
光头还在,可那张脸上没了刺青,没有胡茬,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眉骨不再那么高耸,嘴角没有了那两道向下弯的法令纹。
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和了许多。
维迪尔没有察觉到异常。
兴奋几乎写在脸上。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张钊跟“小炎”走了出去。
“按兵不动。”
在离开的前一刻。
张钊给所有人下了命令。
…………
两艘飞艇从阿法斯号的停机坪起飞。
一前一后。
开始了这一段阿法斯号到阿瑞斯的短途飞行。
“小炎”驾驶的火刑驹特的减缓速度,跟在维迪尔的后面。
很快。
阿瑞斯的防护罩到了。
那层淡蓝色的、如同倒扣巨碗的能量护盾在前方铺展开来,表面泛着细微的涟漪,像一面被微风吹皱的湖面。
维迪尔的飞艇减慢了速度,朝着防护罩的某一处靠近。
张钊眯起眼睛,看到了那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缺口。
缺口不大,刚好能容纳一艘飞艇通过,像一扇被虚掩着的门。
两艘飞艇一前一后,从那个缺口中钻了进去。
穿过防护罩的瞬间,阿瑞斯的天空在头顶铺展开来。银灰色的建筑群如同钢铁森林般矗立在大地上,高耸的塔尖刺破云层,城市的灯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飞艇极快地掠过城市上空,朝着起义军大营的方向飞去。
下方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密,银白色的高楼被灰黑色的低矮建筑取代,宽阔的街道变成了狭窄的巷道……
飞艇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降落,舱门打开。
维迪尔第一个跳下飞艇,站定,转身,腰背挺得笔直,等着那两个人下来。
张钊踏出舱门的那一刻。
阿瑞斯原本风和日丽的天突然变了。
风起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从远处缓缓吹来的风,而是从头顶猛地压下来的、带着凉意的风。
随着风来的。
天空中,乌云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汇聚,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片天空严严实实地盖住。
没有过渡,没有预兆,
天暗了。
紧接着。
雨落下来了。
是从天而降的、铺天盖地的倾泻。
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泥花,砸在飞艇的金属外壳上,发出密集的、如鼓点般的声响。
维迪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额前,可他的手刚抬起来,身上已经湿透了。
“今天应该不是人工降雨的日子啊?为什么会下雨呢?”
阿瑞斯的科技,早就可以做到完全控制天气。
他不知道的是,这不单单是区域性的降雨。
而是整个星球都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