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叶明蹲在工厂的铁坊,眉头紧皱,满脸愁容。他面前的地上,摆放着一堆烧红的刀坯,铁塔正举着它们进行淬火。
随着刀坯入水,一阵水雾升腾而起,隐约可见刀身上浮现出的暗纹。
铁塔看着那些暗纹,有些犹豫地问道:“少爷,真要给所有的钢刀都刻上禾穗图吗?”
叶明沉默片刻,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刻!必须刻!”他抓起一把雕刀,走到刀坯前,亲自示范起来,“这儿加个鹊踏枝,那边添簇牡丹纹。”
他还以为打造新刀的事情能瞒住呢,现在既然有人告状了,那他就索性都打造成礼器先糊弄过去再说。
随着铁塔的动作,钢刃在烛火的映照下翻飞起舞,转眼间,一把原本冰冷坚硬的钢刀,就变成了一件富贵吉祥的摆件。
叶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明日,我们就开个赏刀宴,邀请五姓七望来品鉴这些‘文玩’。”
三日后,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崔府后院一片宁静。卢文康站在檀木桌前,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准备劈开一封密信。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将钢刀劈下。只听得“咔嚓”一声,刀刃竟然卡在了檀木桌里,动弹不得。
“这破刀!”卢文康不禁骂道,他用力拔了几下,那刀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卢公子莫急,且仔细看看这刀刃。”一旁的叶明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轻声说道。
卢文康闻言,定睛看去,只见那刀刃上竟有精美的花纹,若隐若现。他凑近一看,心中猛地一震:“这……这不是我府上去年订的裁纸刀吗?这纹样还是我父亲亲选的松鹤延年呢!”
卢文康又惊又怒,抬头看向叶明,质问道:“叶明,你这是何意?拿我府上的裁纸刀来糊弄人!”
叶明却不慌不忙,拱手笑道:“卢公子息怒,此刀虽看似裁纸刀,实则另有玄机。”
说罢,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刀柄,手腕一抖,那刀竟从檀木桌中拔出,且刀刃完好无损。
众人皆露出惊讶之色。叶明接着道:“这刀乃是我叶家工坊精心改良,外观虽似裁纸刀,但其材质与工艺却是根据礼器打造的。今日请诸位来,就是想让大家看看我叶家的技艺。”
众人交头接耳,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这时,崔衍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发难,突然一名小厮匆忙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崔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再也顾不得刁难叶明。叶明嘴角上扬,心中暗喜,看来自己的后手起作用了。
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崔府正门,车帘掀起,李君泽从车上走下。
他手中捧着一个鎏金的礼盒,高声喊道:“崔大人六十华诞,孤特赐叶家商会精钢寿杖一根——杖头嵌着南海明珠,杖身刻有《孝经》全文!”
众人皆被这阵仗惊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君泽。崔衍强忍着内心的慌乱,挤出一丝笑容,赶忙上前迎接:“殿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
李君泽径直走进后院,将鎏金礼盒递到崔衍面前:“崔大人,还不看看这寿杖可还合心意?”
崔衍双手颤抖着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那精钢寿杖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工艺之精湛让他不得不暗自惊叹。
叶明站在一旁,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李君泽可是他暗中请来的助力。崔衍心中明白,今日怕是难以再对叶明发难。
李君泽扫视众人,高声道:“叶家商会技艺非凡,孤日后定多多支持。”众人纷纷附和,不敢再有异议。崔衍虽满心不甘,但也只能强颜欢笑,将这口气咽下。
随后叶明也让身后二十个青衣小厮抬着鎏金礼箱进了门,箱角包着的精钢在灯笼下泛着寒光,倒像是抬着兵器进府。
“叶掌柜好大的手笔啊!”崔家少爷站在垂花门前,一脸戏谑地看着叶明,他的指尖轻轻弹了弹那只精美的礼箱,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可是听说您给家父备了一柄‘精钢大刀’呢?”
叶明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崔公子消息还真是灵通啊。”说罢,他缓缓掀开了箱盖,仿佛在揭开一个神秘的宝藏。
正厅里弥漫着暖融融的香气,崔衍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叶明呈上的礼单。当他看到“钢刀十柄”这几个字时,不禁眉头一皱,沉声道:“叶掌柜这是要老夫上阵杀敌不成?”
话音未落,满座宾客哄堂大笑,笑声中夹杂着些许嘲讽。然而,叶明却面不改色,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只见他击掌三下,清脆的掌声在正厅里回荡。
随着掌声响起,一群小厮鱼贯而入,他们手中都捧着一卷红绸。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厮们小心翼翼地将红绸展开,露出了里面的十把“刀”。
这十把“刀”与寻常的钢刀大不相同,它们的刀柄镶嵌着美玉,刀鞘则用金线勾勒出精美的图案,刃口处竟然还包裹着一层柔软的绸缎。
“此乃《周礼》所载的‘玉铗’。”叶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玉铗乃是天子祭天时用以分胙之器,今日崔公寿诞,我特意取其寓意,用它来为崔公分福。”
说罢,叶明从其中抽出一柄玉铗,轻轻一挥,那玉铗便如同闪电一般划过案上的烤羊。
只听“咔嚓”一声,烤羊应声而裂,切口整齐,而那包裹在刃口的绸缎却完好无损,仿佛这玉铗只是一件装饰品,而非杀人的利器。
李君泽突然从酒席间站起身来,他身上的蟒袍在烛光的映照下,那金线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与刀光相互呼应。他面沉似水,眼神冷冽,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刀,口中高声喊道:“孤为崔公试刃!”
话音未落,只见他手臂一挥,长刀如闪电般急速劈向那座铜鹤烛台。只听得一阵金石交鸣之声,那铜鹤烛台竟然应声而裂,断成了两半!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看似威猛无比的一刀,竟然连那烛台上的绸缎都未能划破。
太子见状,眉头微皱,他快步上前,拎起那半截铜鹤,仔细端详着。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大声问道:“这‘玉铗’竟然还有如此奇妙之处,竟然能够辨别忠奸?那么,这铜鹤腹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
众人闻言,皆是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此时,一直端坐于席上的崔衍,手中的茶盏却突然“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溅起一地的茶水。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那铜鹤的断口处,竟然滚出了几枚带血的扳指!这些扳指显然是被人藏匿在铜鹤腹中的,而那血迹,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定睛一看,这几枚扳指,不正是半月前失踪的幽州税吏之物吗?一时间,满堂皆惊,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一片惊愕之中,叶明忽然叹息一声,说道:“崔公向来治家严谨,家中定然不会出现此等事情。想必,定是有那心怀不轨的下人在暗中作祟啊。”
崔衍脸色煞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他强撑着起身,声音颤抖道:“这……这定是有人陷害老夫!”
李君泽冷哼一声,目光冰冷:“崔大人,此事可没那么简单,幽州税吏失踪,如今证物出现在你府中,你作何解释?”
崔衍额头冷汗直下,急得团团转,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明站出来,拱手道:“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或许真有隐情。”
他表面为崔衍说话,实则是在掌控节奏。崔家众人皆惶恐不安,崔家少爷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这时,一名小厮突然跪地,哭喊道:“是我家老爷指使我干的,他收了税吏的贿赂,怕事情败露才杀人灭口!”
崔衍瞪大双眼,指着小厮:“你……你血口喷人!”
但此时,众人皆已不信他。李君泽下令将崔衍拿下,崔衍瘫倒在地,大势已去。
叶明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的计划成功了,以后估计没人再敢说他用精钢打造兵器的事情了。
李君泽看着被押下去的崔衍,转头对叶明说道:“叶掌柜此次立了大功,日后若有难处,尽管找孤。”
叶明赶忙拱手谢恩。此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老者,他是五姓七望中的代表。
老者拱手道:“殿下,叶掌柜此次虽揭露了崔家丑事,但叶家打造兵器之事,还需有个说法。”
众人的目光又聚焦到叶明身上。叶明不慌不忙,说道:“你们都看到了,此前打造的所谓兵器,皆已改成礼器,正如今日所见玉铗。且叶家商会日后定当遵循规矩,只打造民用器物。”
李君泽也点点头接着说道:“既如此,此事便不再追究。叶家商会技艺精湛,若能为百姓所用,也是好事。”
众人见李君泽表态,也不好再说什么。叶明心中松了半口气,崔衍是搞定了,接下来就是应付大理寺的调查了。
更深夜半,叶明独坐铁坊。炉火映着墙上的漠北地图,二百把新铸的";礼器";正在装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