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走出家门,村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四处都是哭喊奔逃的村民,一些还没搞清状况的,正木讷地站在家门口四处张望,几个妇女则杵在家门口,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刺耳的尖叫,仿佛光凭自己的叫声就能吓走感染者一般,直至她们被黑暗中窜出的感染者扑倒在地,几个还算聪明的,则退回了家中,紧紧地闭上了门窗。
看着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变成人间地狱,我心口不由得一阵抽痛,但我也深知自己无能为力。
听着老房子内不断传出的低吼,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我十几年记忆的平房,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了村外。
就在我手忙脚乱发动车辆的时候,车外却猛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难道是感染者追来了?
我下意识地朝外边看了一眼,就见两个中年人,中间正架着一个血淋淋的女孩,使劲拍打着我的车窗玻璃,原来是我之前在田埂上遇到的几个叔伯!
“大侄子!快给你二叔开下门啊!”
“是啊!你小妹佳佳她刚刚被两个疯子咬了!赶紧送我们去医院啊!”
我瞅了一眼他们身后,见后面没有感染者追来,我便摇下车窗,警告他们:“你们上来可以!她不行!她已经被那些僵尸咬了!没救了!”
“你个坏良心的!说什么呢!什么僵尸!什么没救了!你咒你小妹死是不是!”
话音刚落,我就被用力戳了一下太阳穴,遭到一阵迎头痛骂。
正骂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家已经朝着我们的方向扑了过来。
“滚!”
眼见对方还扒着我的车门,我只能举起手枪对他暴喝了一声。
眼见事已至此,我只能硬着心肠发动车辆,把那几个还在叫骂的叔伯带倒在地,然后原路向着市区返回,只留下两个叔伯在后面不断叫骂着,说我丧良心,遭雷劈。
当然,我若是能预先知晓后面发生的事情,那我说什么都不会回市区的!
车辆一路疾驶在省道上,越发靠近市区,路上的车也渐渐多了起来,其中也包括三五成群的警车和偶然驶过的几辆军卡。
一辆缓慢行驶在应急车道上的广播车,此时正开着大喇叭进行着广播:“现在播送紧急通知!因我市突发特大灾情!现全市实行静态封闭管理!请各位市民尽快归家进行居家隔离!切勿外出!如非本市居民!请就近入住酒店进行隔离!切勿外出!”
“已经归家或入住酒店的市民!如您的身边有伤者和发烧者!不论他是您的亲人或者朋友!都请立即远离!切勿接触!如您遇到双目浑浊或者其他行为异常的人!不论他是你的朋友还是亲人!也请立即远离!切勿靠近!切勿接触!”
“此外,我市的通讯基站目前已在紧急抢修中,请各位市民打开电视,留意进一步通知……”
广播车就这样不断重复播报着相同的内容,身为警员,加上这一晚地狱般的经历,我哪能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在这座灯红酒绿的霓虹都市里,无数人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也许他们正准备回家与家人共享晚餐,也许他们正和恋人规划着即将到来的黄金周。
可是这一切,似乎都将在野火病毒的摧残下,化作泡影,烟消云散。
突然,一道人影猛然从我的车前窜出。
我一惊,猛地把刹车踩到了底,刹车盘立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人一头扑倒在了我的引擎盖上,满脸惊恐地望着我。
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并不是感染者。
“我靠!这么宽的马路!你没长眼……”
还没等我骂完,一旁的绿化带里便猛然窜出了几个人影,他们咿咿呀呀地乱叫着,朝着男子狂奔而去。
是感染者!
而且是三只穿着警服的感染者,看到这几名已经遭难的同僚,我心里不由得一抽,一股恐惧也随之涌上心头,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吧……
“小哥!救我!”
那名男子使劲拉着副驾的门把手,眼里满是哀求,眼看感染者离他还有些距离,我果断按下了落锁键。
“哎哟!谢谢小哥!”
拉开车门的一瞬间,男子麻溜地钻进了车内,如释重负般地喘了口气。
至于那几个警察感染者,我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生怕自己也会沾染上他们的厄运,也许他们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
甩开感染者后,我稍稍放慢了车速,眼神也不断瞥着身边的这名男子,这家伙长得人高马大,体格健硕,说话还带着明显的西北口音。
可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这名男子似曾相识,可在记忆中找寻了许久,也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
除非……这家伙被我抓过!
想到这儿,我不自觉地盯着男子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这名男子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反而自来熟地打开了话匣子:“小哥!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今晚好不容易出来捞点油水!结果现在的条子全他妈属狗的!上来就他妈咬人!亏得谢爷爷我脚丫子快!”
听到这名男子的话,我更是哭笑不得,心中暗道:大哥!你这贼当得也太直接了吧!难怪每月都得蹲局子!
原来这家伙姓谢!
难怪看着面熟,这小子不就是我和老宋上个月抓的偷狗贼嘛!
此人名叫谢逸祥,是我们这一片的名人,周围几个所的警察都认得他,因为这小子几乎每月都得进局子,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平时这小子不是偷人家电瓶,就是扒人家车胎,要不就是顺走人家的狗。
就在上个月,这小子去我们辖区偷一户人家的藏獒,结果栽了跟头,被狗撵着跑了好几里地,最后慌不择路,直接翻过了一堵墙,墙的另一头正好是我们所的大院,那晚刚好是我和老宋值班……
边上的谢逸祥见我一直瞥他,显然还没明白过来:“小哥!你一直瞅我干啥啊?”
我没有说话,先是踩停了刹车,然后掏出证件放到了他面前。
等她一脸惊恐地抬起头时,我已经举着那把九二式空枪对准了他的面门,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今晚油水捞得怎么样啊?”
谢逸祥看着我的证件,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家伙,我原以为他会孤注一掷上来夺枪,或者推开车门夺路而逃。
可没想到他居然一头趴在内饰上哀嚎起来:“大爷的!上个月我药狗买了假药,结果被狗撵进了派出所大院,上个礼拜我顺俩电瓶,还他妈是漏电的,今天扒个轮胎,结果条子开车接应我!我他妈怎么这么倒霉啊!”
看着面前这个崩溃的蟊贼,一时间,我居然有些同情他!
说实话,我现在压根就没打算送他进局子,一方面我急于寻找我姐的下落,根本没这个闲心思。
另一方面,我现在孤身一人,手机没有信号,无法呼叫支援,加上我身上也没有携带戒具,就算我想抓他,也无能为力,总不能把他打晕了,塞后备箱吧。
“行了行了!现在情况紧急!我也懒得抓你了!一会儿进了市里!我就把你放下去!”
听到我的这话,原本嚎啕大叫的谢逸祥立刻安静了下来,他抬起脑袋瞪大眼睛望着我:“那个……警察小哥!你说的紧急情况是不是那些咬人的僵尸啊?”
我正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实情,却猛然发现谢逸祥的眼神根本没在看我,而是看向了我这一侧的挡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