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之威,远非合体修士所能抗衡。
那等层次的大能,随手一击便能让漫天合体修士陨落当场,根本不需耗费半分气力。
若非天宸星坐拥九阶世界本源压制,把啸月妖仙的大乘道韵硬生生压低了大半,今日天圣城上空那一场试探,便足以让罗正明等一众合体化为飞灰。
待天圣道君本体携混元道君星夜赶回,整个天圣城的防线才算真正稳固下来。
天圣城本身便是一件残破的九阶灵宝,城基之下又布着一套的破损九阶大阵,再借九阶灵脉源源不断的滋养,单凭一人一妖的攻伐,短时间内啸月妖仙绝难破天圣城。
天圣城就是天圣道君当作前线建立的。
可真正压在众人心头的隐忧,从来不是这位啸月妖仙一人——而是他身后必然会引来的第二位、第三位大乘妖仙。
一旦再落下一尊大乘,两妖夹击,天宸星今日便要易主。
天圣道君没有耽搁,当日便以星主令牌传令全域,召天宸星所有在册合体大能,即刻上天圣城核心正殿议事。
殿内灯火沉凝,九阶玉砖泛着幽幽青光。
一众合体修士陆续落座,彼此交换眼神,无人开口寒暄。殿外虚空时不时传来远处妖族阵旗震颤的低沉嗡鸣,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罗正明随众人步入大殿,在偏次席落定。他一身青衫,神色平静,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五十来位合体大能,有老有少,还有一些是已然只剩下洞天的。
人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凝重。
主位之上,天圣道君缓缓睁眼。
他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身朴素道袍,可那一身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星主威压,仍让整座大殿的气息为之一凝。
诸位道友。
天圣道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神魂之中:我天宸星人族,今日确确实实到了生死关头。我们隐匿万载的行迹,终究还是被妖族勘破。
所幸我如今已正式接掌星主之位,凭这一城一池、一剑一阵,暂时挡下啸月妖狼一人,没有问题。
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接下来,妖族必然大军压境,大战不可避免。这一仗,我们退无可退。
诸位——这也是你们斩杀妖圣、磨砺道心、一举突破瓶颈的最大机缘。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殿内静了一瞬。
混元道君率先起身。他须发皆张,面色沉郁,开门见山便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那句话:
天圣道友,我只问一句——你如今,到底还有几成把握迈入大乘?
此话一出,满殿呼吸都为之一滞。
我们这些老家伙,凭一城一阵,能挡住啸月妖狼一时,挡不住一世。没有大乘坐镇,这九阶世界迟早会被他们磨穿。
况且——混元道君声音压得更低,我神念探到,妖族已在域外开始布设锁界大阵。
一旦大阵成型,封闭整片虚空通道,到时候天宸星被攻破,我们连逃都没有地方可逃。
天圣道君听罢,并未立刻答话。
他闭目沉吟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反倒透出一股历经万劫的豪气:
不必慌张。
我突破大乘的把握,原本约莫三成。这些年在外游历,也并非一无所获,身上藏着几桩机缘,原本是留着慢慢消化的。
只是如今——他苦笑一声,天宸星被围,星球意志被大阵压制,我借不到完整的九阶世界本源,突破的把握,怕是要从三成跌到两成。
更麻烦的是,一旦我闭关冲击大乘,妖族绝不会坐视。
啸月妖仙那老狐狸,必然会趁我最脆弱的关头出手干扰,甚至强闯破关。
这一层,才是真正棘手之处。
两成。
殿中人人心中一沉。
万宝道君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难啊。要是能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只要等天圣道友顺利突破大乘,我天宸星便算是真正崛起了,到时候别说守住这一界,便是在这片荒芜虚空域里分一杯羹,也并非难事。
他顿了顿,忽地一拍扶手,神色骤然硬朗: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万宝今日把话撂在这里——我不做逃兵,我会拼到最后一刻!
韩虚子却没有他这般激昂。这位素来行事谨慎的老道人,眉头紧锁,缓缓开口:
大乘实在太强了。我们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全仗着这是一颗九阶星球,借了天地意志的光。若是寻常八阶世界,我们这一干人,早就是妖族嘴里的血食了。
他目光一转,落到罗正明、寒冥道君、元清道君三人身上:
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也只能舍弃天宸星,保人逃生。我且问一句——元清、天阳、寒冥,你们三人外遣的化身,如今可都还在域外?
罗正明与寒冥道君对视一眼,一同点头。
元清道君苦笑道:嗯。我那具化身,如今正在太虚宗做客卿,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了。
罗正明也微微颔首,淡淡出声:我的化身,远在大玉仙朝天兵星,身兼副星主之职,传送阵早已断绝,短期内同样无法归位。
他声音平静,可心中早已盘算清楚——这化身既然回不来,反而是一件好事。真到了天宸星破界那一日,他这具远在人族腹地的化身,便是罗正明留给整个道统的最后一粒种子。
万宝道君听韩虚子话里有退意,当即不以为然地摆手:
韩虚子,你我并肩作战多少万年,怎么今日反倒先怯了?还没到那一步,我们还能打。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我们索性把天宸星的方位直接公诸于众,引动人族、魔族两族的大能齐至。
把这里变成一个三族混战的大战场,把水彻底搅浑!水一浑,我们这些小鱼,反而才有摸鱼的机会。
我韩虚子——韩虚子被他说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当即沉声反驳,何时在与妖族的战斗里怯过?
撇开今日这场不谈,此前我斩下的妖族妖圣,数量之多,仅次于天圣道君一人!我今日说这话,不是怕,是给所有人留一条后路!
好了。
混元道君忽然开口,一句话便压下了二人的争执。
他没有再看争吵的两人,而是缓缓抬手,袖中一物浮现。
那是一只通体紫黑、温润如凝脂的小玉瓶。瓶身不过巴掌大小,瓶塞以赤金封印,瓶身之上,八阶极品的道韵层层流转,光是悬在半空,便让整座大殿的灵气都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只玉屏锁住。
这是——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仙气?
混元道君没有答话。他盯着那只玉瓶看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不舍——那是他压箱底、原本准备留给自己冲击大乘的最大机缘。
可他还是抬手,将玉瓶推向主位之上的天圣道君。
天圣。
混元道君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面,是我当年在那座上古遗迹里,以半条命换来的一缕仙气。要不是运气好,我当时便已经陨落在里头了。
这东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一桩机缘。
你拿去。
突破大乘之后,记得想办法找合适的灵物还我。
天圣道君瞳孔骤然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只紫玉瓶,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震惊。
他太清楚这一缕仙气意味着什么——那是能让一个合体大能在冲击大乘时,硬生生把天圣道君的成功率从两成拔到四成、五成的无价之宝。
混元道君把这个拿出来,等同于把自己未来的道途,亲手压在了他天圣的身上。
混元——天圣道君喉结滚动,目光剧烈挣扎,你收回去。
这是你的机缘,我不能要。
少废话。
混元道君直接打断他,眼底带着一丝决然:你快拿去!等我回过神来后悔,你可就拿不到了!
天圣道君怔住。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接过了那只冰凉的紫玉瓶。
他掌心微颤,随即握紧。
这一个字,他说得极慢,却重若千钧。
既然如此——我便有了一搏的可能。
两万年。
诸位,给我两万年时间,足够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重新变得沉稳:
接下来的战事,要劳烦诸位替我顶住。我如今只能以化身和法身出战,真身必须闭关。好在——妖族似乎还不知道我真身已归,这是我们最大的一张暗牌。
今日这场聚议散了之后,我会以斩天剑在大殿周围布下九重禁制。今日殿中所议之言,谁也不许传出这道殿门半步。
万宝道君也不再多言。
他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一样是一只雕工古朴的玉盒,齐齐放到天圣道君面前。
天圣,这玉简里记的,是我偶然从古墓中得到的一门法门——可以借助九阶灵脉本源冲击大乘。但代价不小,会直接损伤灵脉根基。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玉盒里,是我几十万年攒下的家当,论珍贵,远不及混元道君那一缕仙气,可对你冲击大乘,多少有些裨益。你且收下。
万宝道君顿了顿,又一挥手,三件灵光内敛、品阶极高的防御灵宝悬浮而出:
另外,这三件八阶上品防御灵宝,是我压箱底的存货。你虽有斩天剑作为杀伐底牌,可渡劫之时,防御上也不能有半分疏漏。一并拿去。
天圣道君看着这一堆堆满桌案的宝物,喉间微微发紧,却没有再推辞。
韩虚子见二人都已出手,也不再矜持。
他自袖中缓缓展开一卷古画。
画卷徐徐铺开,一幅山川日月、城郭众生的长卷映入众人眼中。
画中气象万千,正是他们世世代代栖息的天宸星全貌。笔锋之间,道韵流转,画的不是山川,而是一颗星球的魂。
浩然天宸图。
韩虚子声音低沉,这是我突破合体后期之后,以自身道心为引,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画的是我们整颗天宸星,于你冲击大乘、稳固道心、镇压心魔,有些许用处。
我没有混元、万宝二位道友那般深厚的家底,只能拿这一幅画。
天圣道君望着满案的宝物、仙气、玉简、玉盒、灵宝、古图,久久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眼,看向殿中这一张张共同走过数万年风雨的老脸,最终,重重一点头。
诸位这份情,我天圣记下了。
我也不再说客套话——这一遭,我便与天宸星共存亡。若成功,我天宸星自此一飞冲天;若失败……
他声音陡然转冷:
那便拼着天宸星跌落品阶、拼着斩天剑折断,我也要为你们,为这一界亿万生灵,杀出一条血路。
殿内一片死寂,随即,三十余位合体大能齐齐起身,躬身一礼。
我等,愿与星主共存亡!
随后的议事,便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最实际的层面。
众人逐一划分防务:哪一段界墙由谁镇守,哪一处秘境由谁封锁,妖族若分路来攻,各路合体如何相互支援。
天圣道君亲自将斩天剑从灵脉深处请出的那段秘密,也只在核心几人之间再次确认了一遍。
各个传承久远的合体势力,更是当场表态,愿意将自家压箱底的底蕴全部取出——高阶灵脉、秘传符箓、远古大阵、历代老祖留下的救命法宝,尽数摊开来,任由统一调度。
罗正明静静听着,心中默默记下每一项安排。
他这具化身远在天兵星,不能亲临战场,可他也清楚——天宸星若真的破了,他在天兵星的那一切,也不过是沙上之城。
最后,话题落到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却又不得不提的一层。
——自爆。
几位只剩洞天、的合体老怪,自告奋勇,愿意在需要之日,以自身道果为引,自爆洞天,为众人炸开一线逃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