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的烦恼。”
皮尔教皇的声音不大，但却字字珠玑：
“你从小便被父亲冠以优秀的教育，而父亲从未听从过你的心声，认可你所认为自己一定拥有的才能。”
“你想和你父亲一样，为正执委单位工作，不是吗？”
“然而你的父亲却将它打为歪路……否认了你自以为是的天赋。”
“这便是你一切拧巴的根源……”
熊虎的呼吸明显重了起来，代表着他的情绪已经成功被皮尔这个老头子勾起。
“你一生都在对抗你父亲对你下的定义……”
“然而可悲的是，呵呵……”
皮尔发出几声终于忍俊不禁的耻笑：
“你父亲说的是对的。”
“你的确没有任何才能。”
“你拥有的只有纸上谈兵的技术和知识而已……如果只是照本宣科，你倒是信手拈来，然而……”
“只要稍微涉及一点点变通……”
教皇说着将一把铋金属的碎矿，随手抛在了茶几上，发出磕碰的声音，这动静引得熊虎忍不住转过身来，目光中积攒的怒火，恰好对上了教皇那平静得仿佛掌握了一切的眼神：
“就变成了一团乱麻……”
他讪笑了两声：
“而你偏偏又是个执拗的性格，不惜让父亲以为你失踪，也要逃去异地他乡，甚至加入【邪恶组织】……也要证明自己是对的，自己的才能确实是存在的。”
“可到了异国他乡之后仍然得不到认可的你，又如法炮制逃回故乡。”
“自以为可以凭着几年的耳濡目染，就可以平步青云。”
“借助我这个教皇的名义，用代理首领的名号创立新的组织，然后成就自己，结果……”
他又发出两声令人及其不适的嘲笑，随后猛然将熊虎的整张茶几一掀：
“就这……？”
劈里啪啦的碎裂声瞬间引爆了熊虎那已经被他的言语刺激到无以复加的神经：
“死老头！你真的就这么想死吗？！”
熊虎瞬间从办公桌上弹起，二话不说，三步跨到教皇的面前，一拳砸向老人的脸。
然而，这一拳却结结实实地被对方接了下来。
不仅如此，老头还紧攥着他的拳头不放，只是缓缓站起来，手一抖，就像摆弄一个布偶般，将熊虎整个人抖倒在了地上。
“我已经活了八十多岁了。”
皮尔的手就如一台工业机床般，以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持续而稳定地从背后——也就是熊虎肩膀关节的反方向开始不断施压……后者立刻疼得龇牙咧嘴，但是因为关节受制，愣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从第一代【正义】出现的时候，我就已到了不惑之年，有了足以见到【正义】的人脉……”
“你看过那么多书，应该也听过单刀赴会的故事。”
说到这，皮尔鄙夷地低下头：
“你难道就完全没有考虑过：我这么大的岁数还敢一个人过来，身上多少应该带有一两个【浸染】的可能性吗？”
“混蛋……混蛋！放手！！放手啊！啊啊啊啊啊！！！”
熊虎痛得直叫，很快变维持不住自己变身的状态，回到了原本熊族的少数人族特征的模样……
“还是这副模样看着熟悉、顺眼……”老人没有理会熊虎的惨叫，只是伸出另外的一只手，像是盘珠子似的摸了摸他的光头。
这对熊虎来说已经可以算是羞辱了，但是他此时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很快，不知道是玩腻了，还是熊虎的关节真的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多施力了，皮尔才松开了手：
“我已经强调过了，熊虎。”
“不管组织内的愚夫如何，我至始至终都将你视作我亲爱的朋友。”
他单手将熊虎拎起，往办公桌的方向一甩，随后优雅地从教袍的内袋里拿出手帕，擦拭起自己的手来：
“组织需要你这样一位能在红国吃得开的人才。”
“你们不是已经有清湘文了吗？”这惺惺作态的模样令熊虎愈发作呕，然而经历了刚才那一遭的熊虎此时也知道自己应该老实起来——尽管语气中仍有不甘。
“哦～清湘文，他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和你正相反。”老人将那用过的手帕扔在地上，随后张开双臂，像是在表演歌剧般，声音浮夸无比：
“他早早地就认识到了自己的极限，并接受了它，所以才能在陨落前，成为第一个让【神】显现于世的【祭司】。”
熊虎的耳朵一动，随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瞪向皮尔：
“清湘文的【人工正义】成功了？”
“正是如此，”后者像是对熊虎的反应早有预料，神色和动作更加浮夸，让人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在这办公室里跳起舞来，“哦～哦！清湘文！多么伟大的人儿，多么伟大的天使！”
“他听从了我的教诲，遵循了我的指导，他的功绩会被整个【三位一体】铭记，他会成为宗教史上的传奇……”
然而，不论皮尔此刻的表演再怎么恶心，熊虎的耳朵也听不见了，因为他满脑子只剩四个字：“被抢先了”“被抢先了”“被抢先了”“被抢先了”……
他的眼神霎时间空洞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几乎呆愣了近两分钟，才轻轻应了一声：
“哦。”
皮尔见时机成熟，就像一个蛊惑人心的恶魔般绕到他的背后，抓住他的肩膀，从背后咬着他的耳朵说道：
“不过……很可惜，他已经被那些顾问抓住了。”
“被对手吃掉的棋子终究是回不到棋盘……但如果你此刻和我们达成合作……”
“你的成就，一定会更胜于他。”
“什么……意思。”熊虎的回应呆滞而麻木，自己曾豪言壮语要达成的目标，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别人抢了先——他已经彻底失败了。
皮尔的声音已经低到只剩下了气息：
“没什么……只是想要你把这里的矿石分我们一点，给【拉文娜】作为养料……”
“运输方面的问题我们搞定，你只需要备货就好……难得你取得了这样一个好的矿脉，总该是要发挥点作用才是。”
“放心~~~只要供应稳定，钱一分也不会少你。”
“到时候，你就继续做你的山大王，而我们，也继续研究我们的仪式……”
熊虎：“……”
“去成立个公司吧～”教皇总算直起身，重新来到他身前，整理起自己袍子上的褶皱，“正执委不适合你，找个人代理就行。”
“为什么……”
“傻孩子……也是，这种事情书上不会教你。”
“有了公司，我给你的钱，你才好变成合法所得，花得出去啊……”
皮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考虑一下吧！”
说罢，便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口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