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真围绕着那个高大恐怖的佛身转了两圈,身后摸了摸、捏了捏,才缓缓开口道:“佛法修行中,心佛本就是特例,而如今你因为佛教避嫌,更是在本就特例的修行法门中另辟蹊径,欲修佛首,此路之斜,怕是有些要入歧途。”
这话很不客气,但也很实在,知了和尚和二圣阻拦姚安饶破境也是出于这个道理,这三愿双心菩萨怎么看也是要入魔的节奏。
姚安恕面色平静,并不见波澜。
唐真也不在意,继续开口道:“但我自己素来认为修行之路本无绝对的正途,所有人都是在尽可能的向不存在的绝对正确靠拢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尝试用手指抠那佛像身上黑漆漆的缝隙与裂纹,似乎想看看能不能抠开。
“你如今的路只是斜了,并不代表就是错了,只要略微调正,未尝不能修成正果。”唐真回过头看向姚安恕。
“如何调正?”姚安恕垂目开口问道。
“你去过佛宗大道了?”唐真忽然问。
姚安恕点头,知了和尚带着她一同去的。
“那你觉得他和佛宗大道里那些佛有何区别?”唐真拍了拍三愿双心菩萨。
姚安恕漠然的看了看自己建的菩萨像,又想了想佛宗大道上那些佛陀菩萨,然后沉默。
这话问的,那区别可太多了,你不如问我二者有哪里相像,我还真的要好好想想。
“最大的区别!”唐真提醒。
姚安恕依然沉默。
“他没有金身啊!”唐真指了指周身黑气环绕,裂纹弥补的菩萨像,“佛宗大道是佛宗传承的至宝,其内几乎储藏着天下出现过的每一尊有名有号的佛陀、菩萨、罗汉的塑像,可以说它便是佛宗的根基,即便佛宗无圣,只要佛宗的大道在,便依然能独守婆娑洲。”
这些消息其实涉及的层级很高,佛宗总说自己受到九洲其他势力的排挤,但同时他自己也排挤其他势力进入婆娑洲,或者说婆娑洲是唯一被一方势力完全掌控的大洲。
便是紫云横贯的西洲,依然也会出现群雄争霸,魔头盘踞的情况,西洲地界与紫云不对付的准圣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但偏偏佛宗通过千百年的封锁,如今已经完全掌控了婆娑洲的每一寸土地,即便里面发生了些什么大事,他们如果不说,天下连知道都难!
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关于那座封闭的婆娑洲里到底如何,只能从过往的记载中了解一二。
即便白马寺每年会邀请一些天骄来此参观,但所闻所见不过都是他们安排好的,不会让你自由在婆娑洲乱走。而悬空寺更是素来不迎外宾,很多时候,你都不敢想二圣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就连佛宗大道是一件法宝这种事,天下也是少有人知。
如今说给姚安恕,是告知也是提醒,佛宗之水深不可测,唐真不希望她被佛宗大道唬住,但更不希望她轻视佛宗。
“那里面的佛陀与菩萨身上每一个物事、每一根手指的摆放都具有着鲜明的宗教含义,其个体的大小包括动态都关乎它们本身的实力。”唐真继续介绍道:“而金身代表的则是功德,金身越亮,折射的佛光越圆满,越代表功德无量。”
姚安恕微愣,这世上还真有功德之说?
“佛法独有的修行体系,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信仰,越多的人信仰、了解的佛陀菩萨,金身越好。”
“金身何用?”姚安恕问道。
“对于寻常修佛法的人来说,可用于辅助修行、兑消孽账,若是修行到高处,被人们立成雕像写入佛典,便也可踏入佛宗大道,金身不朽。”唐真对此了解不深,只是从知了和尚那里听过一些。
“对我何用?”姚安恕直奔主题。
“我想最起码可以填补错漏、驱散魔气、滋养败莲,以功德修金身,虽然总是被人称为佛宗的笨方法,可难出大错,他人之善思善念,对稳固道心总是有好处的。”
唐真指点他人修行并不爱出奇招,不论是吞灵诀还是如今的修金身,大多是在一条无数人走过的道路上,给你一双新鞋,先保证不会出错,再保证路足够长远,最终才是考虑速度。
当然他对待自己修行的时候,就没这么认真谨慎,应该是天赋太好,什么都走两步,觉得耽误一点也无所谓。
姚安恕默默的听完,坐在那里想了想,然后才缓缓站起身,房门忽然被风吹开,风轻柔的刮过,那三愿双心菩萨已经化为无数粉尘消失不见。
姚安恕走向屋外,唐真愣了愣,问道:“你听懂了?没什么要问的?”
他给的方向挺笼统的,具体如何积攒功德信仰,还没说呢。
“修行之路,借他人之思,试自己所想。”姚安恕的声音清淡,她已经修行到了炼神境,也很清楚此路无需完全迷信唐真。
之前修行心佛,唐真给出了在万佛窟借无首佛像的建议,她几番尝试最终虽然也是借万佛窟的佛像,但却是用无数碎石拼接自己的佛,可见对于全新且没有案例的功法,唐真能给出决定性的建议,但最终如何做还是要落到修行此法的人身上。
唐真撇了撇嘴,有些意犹未尽,好久没有和人聊聊功法术法了。
他迈步走出房屋,却看见姚安恕扶着姚城主的背影消失在了转角,他驻步片刻,摇了摇头。
“还以为你是真的看透了修行,结果只是不想让老人在寒风中久等啊!”
唐真忍不住开始怀疑当初自己改版的七囚箱是不是改出了问题,姚安恕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这话就不对了,看透修行有什么了不起的。”唐假站在唐真身旁与他一并注视着姚安恕消失的方向。
“看透了人生才是真正的了不起啊!”
这个总是多嘴且满脑子只有乐子的家伙,原来在有些时候也能吐出一两句充满哲思的话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