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身不由己的人生
转眼已经新元初二,被困在石室中沈晏心急如焚,一定得想办法给外面传消息,否则他们都会死在这儿。
离琴翊琛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动暗云山庄,和光他们已经打草惊蛇,此时再去暗云山庄,不过是抓一堆未来得及撤退的小兵子而已,用处不大,擒贼先擒王,否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但这并不代表就放任暗云山庄的存在,他已经下令,命人日夜监视暗云山庄的动静。从昨夜到今早,尚未发现任何动静。这让离琴翊琛更加确定, 暗云山庄内一定有密道,否则如此大规模的人员,撤退时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和光回来后,离琴翊琛便按照和光提供的线路,直接派人去暗云山庄监视。若他们有动静,一定会被发现。但山庄内一直风平浪静。
因为昨晚的打斗,山庄内的高手们都顺着密道撤退到地下石室中。沈宴和儿子一直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石室内,关押他们的石室内部简陋,没有任何家具摆设,他们只能席地而坐,困了只能就地而眠,没有棉被取暖,但石室内空气稀薄,关押他们的人,每两天会定期把他们送到地面上放风,每次放风半个时辰,在他们严格的监视下,让他们不至于因石室内空气稀薄而窒息。
每次放风回来,沈晏都暗自琢磨,他们放风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每次放风,他们从石室里出来,坐在一个铁笼子里,按下一个机关,笼子便能从地下自动升到地上。但到了地上,他们是被蒙着眼睛的,所以他即便是升到地上,也无法辨认这儿究竟是哪儿。更何况,黑衣组织为了防止他们辨认,用了消味剂,他闻不到所处环境的任何味道。
但昨日,沈宴父子被拉出去放风时,他隐约听到了打斗声。尽管这声音听起来距离他们较远,但他能辨认出,那的确是激烈打斗传出的声音。
由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斗,看守他们的黑衣人匆匆结束了原本就十分短暂的放风时间,慌不择路的将他们赶回石室内。这场打斗,最起码能让他确定一点:他放风的地方,并非人迹罕至,杳无人烟之地。想到这儿,他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冷静的坐在坚硬无比的石室地面上,紧闭双眼,仔细回忆着昨日的打斗声,试图通过记忆中的细节推断出放风之地的大体方位,从而给外界传递信息。困惑沈宴的是,既然他们父子需要放风,那石室中的其他人呢?除了黑衣人自己,与他们一起被关进来的还有沈卿仪,为何他从未遇到沈卿仪与自己一起放风?
为杜绝任何意外的发生,确保放风万无一失,黑衣组织在他们出来之前,会从头到脚给他们搜身,身上有什么东西,回到地下时,身上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这是为了防止沈宴做小动作,利用自己的东西给外界传递信息。一旦发现沈宴身上少了什么物件,他的儿子沈重楼就会遭到残酷的折磨。
沈宴的儿子沈重楼今年十五岁,心智不全,他们为了防止这位少爷大喊大叫,不听招呼,每次放风,都会给他灌下听话水。
沈重楼是沈宴的软肋,沈宴父子则是沈卿仪的软肋。白决明断定那东西在沈家手中,只要拿住了他们父子和沈卿仪,总有一天,沈晏会开口。
自古起事都要师出有名,只有师出有名,才会有人追随!
沈晏心里清楚,他们还能活着,是因为白决明还未得到那个东西,只要他们得不到那东西,他们就有活命的机会。
他长长叹息一声,此时只后悔为何没有尽早毁掉那东西,若早些毁掉,不至于搭上沈家的一家老小。如今已经不只是沈家自己的事儿,若此物重新现世,一定会战火重启,百姓重新陷入苦难之中。离琴家虽然得位并不光彩,但好在在几任皇帝的治理下,与民休息,百姓安居乐业。即便到了成帝时,因为因循守旧,朝廷积弊严重,但他相信三皇子登基后一定能清除积弊。大澧不能因内斗再起战事。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利用好下次的放风机会。与他有同样想法,还有蓝彤宇。此刻他静静的坐在石室中,暗暗算着时间,当下已经是新元初二,按照白决明的想法,要在正月十二,给他和沈卿仪举行婚礼。
还有十天,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尽快想出办法。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的处境,按照白决明的野心,起事后无论成败,他都没有活命的机会。
想到沈卿仪,他便隐隐作痛,终究他们之间有缘无分。他想起九岁那年,父亲赠送给他的一支金簪,那金簪是女子式样,金簪雕刻的极为精美。父亲让他把这金簪送给沈卿仪,当做她的生辰贺礼。父亲告诉他,要学会讨女孩子的欢心,沈卿仪以后是要给她做妻子的,妻子是要与他生儿育女,共度一生之人,一定要好生爱护他。
那一年,沈卿仪八岁。当他把簪子送到沈卿仪面前时,沈卿仪满心欢喜的接过簪子,脸上绽放出春花般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一丝惊讶、一丝娇羞,还有朝他看过去时,满是光芒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日的场景。
从那天起,那簪子从未离开过她的发间。
可紧紧过了一年,路成仁之事事发,路家被满门抄斩,他侥幸得意活命,自此沈卿仪三个字,他就只能刻在心中。这么多年来,虽然他与蓝彤鸢一起长大,可他待蓝彤鸢始终如亲妹妹一般,从未超越兄妹之情。
他的心中始终对沈卿仪念念不忘。可如今沈卿仪就在他面前,可他也知道,自己已不能再拥她入怀,只能在暗处远远的看着她,知道她过得好,他也能放下新来。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人嫁给他人。他亲眼看着沈卿仪出嫁,嫁给一个不受待见的皇子,这样也好,不受待见,也不用卷入纷争,至少她的余生是安稳的。所以当他得知,蓝彤鸢嫁给了离琴翊琛时,一开始是祝福的,可当他反应过来,师妹所嫁之人竟然是沈卿仪的夫婿时,对离琴翊琛的态度骤然就冷了许多。
一来他希望离琴翊琛能一心一意的对待沈卿仪,二来他了解他的师妹,师妹那样明媚之人,应该能配得上更好的,而非嫁给一个皇子做侧妃。
所以得知师妹只是与离琴翊琛是合作关系,他对离琴翊琛的反感也就减少了许多。但他有自知之明,这二人无论是谁,都最好离自己越远越好。
现在他能做的,也就是将沈卿仪从这偌大的地牢中救出去。即便是当不成皇后,离开皇家,做个普通人,安稳的过一生,也好过被人当成棋子摆布一生。
可这一切,都被白决明毁了。从白决明找到他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人生结束了。也罢,他多活的这十年的人生,原本就是借的,也该还回去了。
这么想着,蓝彤宇心中也就释然了许多,再多的遗憾,只求下辈子能生在一个普通人家,拥有一份普通的人生。
他房间的师门被缓缓打开,白决明信步走来,极为敷衍的行了个礼:“属下参见少主。”
蓝彤宇深知自己没有能力反抗白决明,只能与他虚与委蛇。白决明对着笑问:“听说少主让人把那贱人留在那个房间内?”
蓝彤宇笑了笑:“怎么,卫主使,本少主连这点权力也没有吗?他毕竟是本少主此前的未婚妻,本少主对她依然念念不忘。”
白决明打了个哈哈:“少主说的哪里话,只是那贱人一家曾经背叛过少主一家,让少主颠沛流离,如今少主终于回归,属下们终于有了主心骨。”
“少主,属下有一言,这种叛主之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少主让她们活着已经是天恩。少主千万不能迎娶她为正妻,若少主怜悯她,就让她做个侍妾,在少主房中侍奉。”
“少主,属下族中有一妹子,极为仰慕少主,若能入得少主青眼……”
蓝彤宇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白决明的话:“卫主使,当下当以大局为重,大业未成,本少主又岂能耽于儿女情长,本少的确是怜悯沈卿仪,不过也是为了她手中的物件。”
“卫主使,本少想问一句,你们是如何得知那遗诏在沈家手中,毕竟此事,就连本少主都不知晓。”
白决明声音低沉的说道:“当年路家蒙难时,先主为了能留一条血脉,嘱托属下的父亲一定留少主一命,并将遗照的所在交代给父亲,说遗照藏在送给沈家的定亲礼中,让父亲一定从沈家拿回遗诏,交给少主,并辅佐少主。”
竟然真的在沈家……定亲礼,蓝彤宇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物,但他并未表露出来。“那你捉到沈家父子后,可曾问过沈家关于聘礼的下落?”
白决明叹息一声:“那沈晏尤为可恶,无论对他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说出其下落。属下搜查了整个沈家,拿到当年路家与沈家定亲时的礼单,属下按照礼单找遍当时所有的礼品,并未找到遗照位置。”
“与沈家交好的赵家,也未找到相关物品,属下实在想不通,这遗诏会在什么地方?”白决明拱手作揖,低头的瞬间,眼睛微微上瞟,装出一副十分恭敬的模样,将一份礼单递给蓝彤宇:“属下恳请少主过目,看看属下得到的这份礼单,可还有遗漏?”
蓝彤宇接过礼单,装模作样的查阅一番,干咳一声,略带遗憾的说道:“卫主使,不是本少主有意隐瞒,而是当年定亲之事,本少主年纪太小,实在记不住当年送过的礼都有哪些.毕竟我们二人是自幼定亲,除了定亲礼,还有节礼、年礼,实在太多,根本记不住……”
白决明满头黑线,强忍着怒火,假笑着:“如此,我们只能从沈晏身上做突破。属下恳请少主出面,劝说沈晏。”
蓝彤宇略做沉思,点头道:“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不过在见沈晏之前,本少主要再见一面沈卿仪。”
待白决明走出房间,蓝彤鸢宇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等到见沈晏的机会。他知道沈晏父子会每搁两天出去放风,这是机会。
他虽然比沈晏自由,能随时出入这座地牢,但他所有的行为动作都在人的严密监控之下,他比沈晏更难做小动作。他要找一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传递消息的方式。
考虑到白决明也会医术,用药的方式,太容易被白决明发现。他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能够在白决明的眼皮子地下,把消息传递出去的方式。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师妹,鸢儿,师兄所有的指望就只有你了……”
申时左右,一直盯在寒衣巷一处民宅的影卫们,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进了老婆婆住的宅院,他们紧紧的盯着此人,并将消息迅速传给离琴翊琛。那人前脚进了宅院,后脚言兴玉就带人闯了进去,却见一个带着斗笠,穿着粗布衣衫的男子正与老婆婆抱头痛哭。
“孙儿,我的好孙儿,我终于见到你了。”
“奶奶,孙儿不孝,连累了您。”
言兴玉突如其来的闯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男子见状,慌里慌张的就要逃跑,却被言兴玉的手下抓住,反手押到言兴玉面前。
老婆婆惊慌失措的指着言兴玉问道:“你们是谁,为何无缘无故的抓人。”
言兴玉亮出腰牌:“大理寺办案,本官是大理寺右少卿言兴玉。婆婆,您确定这是您孙子?”
老婆婆点点头,语无伦次:“他的确是我孙子,我孙子的右手小指少了一个指节,他的右手小指少了一个指节,他就是我可怜的孙儿。”
言兴玉冷冷的看着男子:“哦?既然这样,本官来问你,你当年是如何从刑场上逃脱的?”
男子渐渐的低下头,突然泣不成声,语气犀利的控诉:“原来大人还当年路家的事儿,当年父亲用我换下他的嫡子,就因为我是私生子,我就得代替他的嫡子去死?”
“我自幼跟着爷爷奶奶,未享用过一天侯府的荣华富贵,那为何侯府遭难,就要拿我去给他的嫡子顶罪?我不服!”